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在安静的玄关处响起,令狐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客厅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同涌来。
“回来啦?”李素芬从厨房探出身,先是习惯性地欣赏了一下令狐玹搭配精妙的装扮,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赞叹,“这身很好看,衬你。玩得开心吗?”
“嗯,还行。”令狐玹含糊地应了一声,弯腰把鞋子摆好,“妈,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好,累了就早点休息。”李素芬不再多问,“汤在锅里温着,饿了随时喝。”
令狐玹反手关上门,她连衣服都懒得换,蹬掉袜子,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脸埋进香气的枕头,紧绷的神经松懈,浓重的睡意不容抗拒地席卷了她。来不及回味今天的种种,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次恢复意识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令狐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亮屏幕,22:47。她居然从傍晚六七点一口气睡到了半夜。
喉咙干涩,胃里空荡荡的,睡得太多反而带来头晕眼花的虚浮感。
她挣扎地坐起来,身上精心挑选的黑粉色毛衣已经被睡得皱巴巴,裙子也歪斜。
令狐玹懒得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蘑菇夜灯。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的,母亲房间门关着,想必已经休息。
她溜到厨房,轻手轻脚地烧上水,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囤积的韩国火鸡面。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靠在流理台边,大脑放空。
几分钟后,一碗拌着鲜红酱料冒着热气与呛人辣味的火鸡面摆在面前。
令狐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辛辣感刺激味蕾和鼻腔,也驱散了一些睡饱后的滞重与空虚。
吃完面,身体暖和起来,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她回到浴室,镜中的令狐玹头发蓬松微卷,齐刘海有些歪斜。妆容已经斑驳,唇釉掉得七七八八。
粉灰色美瞳被取下,恢复了原本深褐的瞳色,在暖黄光线下湿漉漉的,少了白天的张扬魅惑,多了懵懂的柔软。
她仔细洗了把脸,耐心地将乌黑的长发梳顺,用卷发筒稍微整理了一下弧度,让它们乖巧地覆在光洁的额前。
大概是被深夜的寂静和独处氛围感染,也可能是单纯觉得此刻镜中的自己“很好看”,令狐玹拿起了手机,点开相机,切换成前置摄像头。
找了找角度,按下了录制按钮。
镜头里的女孩伸出纤细白皙的手,随意地将一侧鬓边的长发撩到耳后。她歪了歪头,对着镜头绽放出一个朦胧甜意的笑容。
镜头微微晃动,脸在镜头里凑得更近了,皮肤细节在柔光下细腻无瑕。最后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流行”的拍照姿势,对镜头有些生涩地眨了下右眼。
完成这个动作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刻意的好笑,下意识地吐了一下舌尖,在唇角右侧一闪而过。
整个视频只有13秒。背景音乐被她后期替换成一首近期很喜欢的韩语流行歌。
令狐玹没怎么犹豫,点开朋友圈,选择了这段视频,配文很简单,只有一个月亮表情符号,设置了“全部可见”,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深夜的寂静重新包围过来。
……
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冰冷,宁思玄面前摊开物理竞赛拓展题,手机在习题集旁,屏幕朝下。
他刚刚点开唯一的置顶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退出,点开她的朋友圈。
上一条还是昨天分享的韩团MV。
刷新,没有更新,放下手机,五分钟后,指尖再次探向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朋友圈,刷新……如此循环。
他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动态。
在宁思玄再一次机械地刷新时,终于出现了红色的更新提示。
发布时间:23:02。
配文:(月亮表情符号)
宁思玄点开了动态,13秒的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音乐是轻快抓耳的韩语旋律,视频自动循环播放。
手机被他攥得指节发紧,手背上青筋隐约绷起。
宁思玄的呼吸渐渐粗重灼热,额角沁出细密薄汗,素来冷白的肌肤,漫开一层浅浅绯色。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细碎画面,那人柔软嫣润的唇舌,若有似无擦过干涩唇角,缠绵相抵,万般暧昧的遐想层层翻涌,牢牢攫住他所有思绪。
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喉间溢出,宁思玄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盯着屏幕,将手机紧紧按在心口。
他后背抵着椅背,呼吸急促紊乱。
空旷寂静的房间里,那段短短十三秒的画面,在心底无限放大,任由失控的念想,将他裹挟进难言的沉沦里。
急促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他缓缓挺直脊背,脸上那层暧昧的绯色渐渐褪去,重归平日的清冷平静。
宁思玄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段视频,默默保存下来,层层加密,藏进深处的文件夹,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抽出纸巾,神色冷淡地整理好周身,将用过的纸团捏紧,丢进垃圾桶最深处。
窗边,他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初秋微凉的夜风顺势涌入,吹散室内滞闷缱绻的气息,也慢慢抚平了身上残留的燥热与躁动。
……
晨光熹微,早读的课文声有些稀拉,不少人还沉浸在周末的余韵里,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三三两两地小声交谈。
令狐玹今天难得没踩点,早早坐在位置上。
王梓晨从斜前方转过身,挤眉弄眼:“哎哟,我们的大网红醒啦?昨晚的视频,绝了啊!点赞都快破百了吧?”他声音没太低,引得附近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过来。
令狐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闻言挑眉,勾起一抹张扬又满不在乎的笑:“一般一般,随便拍拍。”
“还随便拍拍呢?”许曼妮也凑过来,“那灯光,那角度,那Wink……啧啧,我魂都得被你勾走。”
她撞了撞王梓晨的肩膀,“哎,你说,喜欢咱们玹儿的男生,得有啥过人之处啊?光是胆子大恐怕不够吧?”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好奇,王梓晨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上下打量了令狐玹一番,煞有介事地点头:“别的先不说,审美这一块,那必须得是顶尖水平!”
“能欣赏得了我们玹姐这种级别的美貌和气质,那眼光得多毒?品味得多高?对吧玹姐?”
令狐玹被他们一唱一和逗得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笑容灿烂夺目。眼波流转间,小骄傲和小嘚瑟都要溢出来:“那是那是。”
这话引得许曼妮和王梓晨一阵嘘声和笑闹,几个人笑作一团,早自习沉闷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
期末考前一周,上海的冬天湿冷入骨,天色总是灰蒙蒙的。
市南中学里,走廊上贴着刺眼的红色倒计时,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拼搏”、“决战期末”之类的标语被用彩色粉笔描了又描。
令狐玹觉得自己快要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碾碎了。
最直接的是父亲令狐文彬。自从上次大吵后,父女关系降至冰点。临近期末,这位向来以事业和成就为导向的外科医生,终于记起了自己还有个需要“关心”成绩的女儿。
电话开始频繁地打来。铃声锲而不舍,屏幕上“爸爸”两个字和审判符号似的。
令狐玹要么直接摁掉,任由手机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到停止;要么在母亲不赞同的目光下,极其不情愿地接起,敷衍地“嗯”、“哦”、“知道了”,对话绝不会超过三句,往往以她生硬的一句“我在看书”或“要睡觉了”强行挂断。
听筒那端,令狐文彬的声音总是让令狐玹反感:“最近复习怎么样?”“有没有薄弱科目?”“需要请家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