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又沉浸在书中的宁思玄。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有些不真实的美好与宁静。

令狐玹把脑子里奇怪的联想抛开，重新振奋精神，准备迎接下一轮的知识拷打。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令狐玹看来转瞬即逝，在宁思玄的感受里，却像被拉长又压缩的静谧片段。

当手机上的综艺自动播完一个片段，开始跳转广告时，令狐玹恍然回神，看了一眼时间。

“啊，好像到点了。”她有点意犹未尽地关掉视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坐直身体，摆出“准备受刑”的表情，“来吧，宁老师！”

宁思玄将综合题的卷子推到两人中间。“这道题，涵盖了刚才讲的函数单调性、二次函数最值，以及简单的数形结合。我们先一起读题。”

令狐玹凑过去，眉头微微蹙起，齐刘海下的眼睛紧盯题目。

这一次，她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完全茫然。宁思玄之前清晰的知识点梳理和例题讲解，在她混乱的知识废墟上搭建起了一些脆弱的脚手架。

宁思玄开始引导她分析题目条件，拆解问题。

“首先，看到这个区间和最值，应该想到什么？”

“……要画图？看函数在这个区间里的图像？”令狐玹迟疑回答，不太确定。

“对，图像能直观反映变化趋势。”宁思玄肯定了她的方向，用笔在草稿纸上示意出坐标轴，“但这个函数形式，直接画不容易，可以先考虑什么性质？”

“单调性？”令狐玹努力回忆刚才讲过的内容，“先求导？……配方看对称轴？”

“嗯，配方是更直接的方法。”宁思玄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写下配方的步骤，一边写一边解释，“这样，我们就能找到对称轴，判断开口方向，进而确定在给定区间内的单调性，最值点也就明确了。”

他的讲解每一步都伴随清晰的板书和简要的说明。令狐玹跟着他的思路，时不时点头，也会在关键处提出疑问。

令狐玹是真的跟上了一些。当宁思玄引导她得出最终答案，并验证了合理性后，她眼睛亮了一下。

虽然解题过程大部分还是依赖宁思玄的引导，但至少对整个分析框架和关键步骤有了模糊的印象，不再是一头雾水。

“好像……有点懂了？”她小声嘀咕，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小成就感的笑容。

“嗯，思路是对的。”宁思玄迎上她的目光，“多练习几道同类型题，巩固一下，就能掌握得更牢。”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沉了几分，咖啡馆内的灯光更加温暖。

令狐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重新打起精神，跟上宁思玄新一轮的讲解。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亮起，在寒冷的冬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拨，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令狐玹做完宁思玄布置的最后一道巩固练习题，放下笔，舒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

她一看手机，惊讶地发现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令狐玹按了按发酸的后颈，看向对面正在检查她刚才做题步骤的宁思玄，“那个，宁思玄，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我脑子真的转不动了，再学下去要宕机了。”

宁思玄从她的解题步抬起头，扫过她桌上写满笔记和演算过程的纸张，点了点头。

“好。今天的基础梳理和例题理解效果不错。”他将令狐玹的练习纸整理好递还给她，“回去把这几道错题再看一遍，弄懂错因。下次我们开始接触稍微综合一点的题型。”

“嗯嗯，知道了，谢谢宁老师！”令狐玹接过纸张，胡乱塞进书包，迅速穿好搁在一旁的灰色羽绒服，拉上拉链，背起书包，“那我先走啦？下次时间……微信约？”

“好。”宁思玄也站起身，将桌上的书本资料一一收好，放入书包内，“路上小心。”

“你也是！”令狐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向咖啡馆门口，推开门，一阵冷风趁机灌入，吹动她额前的刘海和她羽绒服的帽檐。

令狐玹缩了缩脖子，很快融入门外寒冷的夜色与街灯的光晕中，背影消失在人行道稀疏的行人里。

宁思玄没有离开，他缓缓坐下，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输入：「今天的错题笔记我拍下来了，整理了一份更清晰的解析发给你。记得看。」

点击发送后，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将咖啡馆的座位恢复原状。

推开咖啡馆的门，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宁思玄拉高了毛衣的领口，步入清冷的夜色中。

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长，清瘦又孤独。

寒假的日子在书页翻动和咖啡香气中悄然流淌。令狐玹和宁思玄基本按照约定，隔一两天就在这家安静的咖啡馆碰面。

几天下来，曾经面目可憎的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渐渐显露出一些内在的逻辑。

令狐玹开始能区分不同函数的基本性质，记住一些关键的变形公式，在宁思玄的引导下，能磕磕绊绊地独立解出几道基础题。

虽然速度慢，错误率不低，但比起最初的一窍不通，已是巨大的进步。

“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嘛。”某次成功推导出一个简单结论后，令狐玹小声嘀咕。

在一次午后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中，令狐玹对着一道物理斜面受力分析题皱眉头，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起“妈妈”的字样。

她看了眼对面垂眸看书的宁思玄，拿起手机，压低声音：“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李素芬温和的声音：“玹玹，在哪儿呢？最近看你下午总出门，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令狐玹心里一紧，看了宁思玄一眼，对方专注于书本，应该并未注意她这边。

“啊……就跟朋友在外面玩啊，逛逛街，喝喝东西什么的。” 令狐玹用轻松的语气敷衍过去。

李素芬电话那头的声音里了然的笑意直截了当：“朋友？是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