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了解女儿,如果是寻常朋友聚会,不会这么频繁又规律地“失踪”。
“妈!你胡说什么呢!” 令狐玹的脸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羞恼,一半是生怕被旁边宁思玄听到的尴尬。
她用手半掩住话筒,急急反驳,“没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你别乱猜!”令狐玹的心脏因为母亲的猜测而怦怦直跳,有点心虚。
李素芬听出女儿的羞恼,轻笑了一声,“好好好,妈妈不乱猜,就算是男朋友也没关系,妈妈相信你有分寸。不过,玩归玩,别忘了正事,还有,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令狐玹匆匆结束通话,把手机扔回桌上,脸颊还在发烫,抬眼悄悄看向宁思玄,对方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心绪被这通电话搅得乱七八糟,刚才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彻底散架。
令狐玹突然把笔一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对宁思玄说:“喂,宁思玄,今天不想学了,脑子乱。我们出去玩儿吧?”
宁思玄缓缓抬起眼,看向她,“去哪玩?”
令狐玹见他没反对,来了精神,眼睛转了转。
临近春节,街边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让她灵光一现。
“去放烟花吧!小烟花,仙女棒那种!”令狐玹想起自己背包侧袋里还有一个之前随手塞进去的打火机,“我知道有个小广场那边人少,应该可以玩。”
宁思玄合上了手中的书,点点头:“好。”
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咖啡馆。
令狐玹熟门熟路地领着宁思玄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临近河边的小广场。
天色渐晚,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广场上没什么人。令狐玹在路边一个小贩那里买了一把细细长长的仙女棒,金灿灿的一束。
她兴致勃勃地分了一半给宁思玄,从自己包里摸出金属外壳的防风打火机。
“喏,给你几根。” 令狐玹递过去,自己先抽出一根,熟练地“咔嚓”一声打燃火机。
跳跃的火焰凑近仙女棒的顶端,几缕细小的火花溅射后,“嗤”的一声轻响,绚烂的金白色火花从顶端喷涌而出,滋滋作响,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开一道耀眼的光弧。
令狐玹的眼睛被这光芒照亮,她笑着,手腕轻轻晃动,让燃烧的火花在空中画出不规则的亮线。
火光映着她的脸,齐刘海下的眼眸亮晶晶的。“愣着干嘛?点呀!”她见宁思玄只拿仙女棒看她,便催促道,顺手把打火机也递了过去。
宁思玄接过打火机,他学她的样子,抽出一根仙女棒,点燃。
另一簇绚烂的火花在他手中绽放开来,同样滋滋作响,光芒照亮了他清俊的侧脸和他映着跳跃火光的眼眸。
他没有像令狐玹那样晃动,就静静地看手中燃烧的小小火焰。
令狐玹已经玩开了,她点燃第二根,第三根,有时拿两根一起挥舞,划出更大的光弧,笑声清脆地散落在寒风里。
“看!像不像星星掉下来了?” 她扭头对宁思玄喊道。
宁思玄手中的仙女棒渐渐燃尽,最后一点光芒熄灭,留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他又点燃了一根。
令狐玹叽叽喳喳,宁思玄安静聆听,燃尽了一小把仙女棒。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两张年轻的面孔,一张明媚鲜活,一张沉静幽深。
当最后一根仙女棒的光芒熄灭,令狐玹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意犹未尽:“这么快就没啦……不过挺好玩的!比闷在屋子里做题强多了!”
宁思玄将燃尽的金属丝残骸仔细收好,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又将打火机递还给令狐玹。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走吧,冷死了。” 令狐玹重新裹紧羽绒服,率先朝来路走去,脚步轻快,“下次再带你玩别的!”
宁思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回应。
……
除夕夜,晚上八点,窗外是热闹到喧嚣的鞭炮声与烟花炸裂的嗡鸣,间或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电视春晚的隐约旋律。
属于团圆的热浪仿佛能穿透玻璃窗。而宁思玄的公寓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寂静。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昏暗。灰白色的基调,线条简洁的家具,一切都收拾得过分整齐,缺乏生活气息。
没有年夜饭的痕迹,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坐在沙发一角,并没有看书,眼睛静静望向窗外远处夜空不属于他的绚烂光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账户入账的提示,叔父照例打来了丰厚的生活费,附言两个字:「新年。」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熄了屏幕。
新年。
与他无关的喧闹。
直到特殊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绝对寂静。置顶的聊天框跳出来自「Xuan」的信息:「宁思玄!年夜饭吃好了没?外面好热闹,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我一个人快被家里亲戚烦死啦!」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逃跑”表情包。
窗外炸开的烟花恰好映亮他的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回了一个简洁的地址,是他公寓的定位。
令狐玹的到来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宁思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后,打开了门。
裹着一身寒气的令狐玹站在门口,脖子上围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衬得小脸越发精致,鼻尖和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哇,你这地方挺难找……诶?”她话音未落,已经好奇地越过宁思玄,目光投向他身后过分整洁也过分冷清的空间。
暖黄的灯光,灰白的色调,没有任何过年的装饰,没有多余的声音。这和她家人声鼎沸、饭菜飘香、电视喧闹的景象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笑容稍稍在令狐玹脸上凝滞了一下,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家。
“你……”令狐玹转过头。
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出来。她犹豫着,还是问了出口:“你……家人呢?就你一个人过年吗?”
话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因为宁思玄没有回答,他走到茶几边,拿起了一个玻璃杯。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令狐玹不是傻子,联想到他平时的独来独往和沉静早熟的性格,还有这冰冷空洞的“家”……
“啊……对不起,”她有些无措,声音软了下来,“我是不是……问太多了?” 走到他身边,“那个……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清静嘛!你看我,就是嫌家里太吵才跑出来的!”
令狐玹努力想驱散因为自己冒失问题而带来的尴尬和低气压:“所以,我来陪你过年啦!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热闹点,对吧?”
她的笑容在昏暗暖光下带着热度,眼里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善意,和一点点因为说错话的小心翼翼。
“……嗯。”宁思玄声音有些干涩,放下杯子,走向厨房,“你……坐。要喝点什么吗?有热水,牛奶,果汁?”他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简单,饮品齐全。
“热牛奶就行!谢谢!”令狐玹脱下羽绒服和围巾,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随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整洁的空间。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窗外不断升腾炸开烟花。“你这里视野真好,看烟花肯定很棒!”
宁思玄在厨房里,将热好的牛奶倒入干净的马克杯,递给她。
“给。”
令狐玹接过,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喝了一小口,“好暖。”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升空,砰然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夜空,也透过玻璃,映亮了客厅里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
令狐玹小口啜饮,目光从窗外绚烂的烟花收回来。“对了,宁思玄,你吃过晚饭了吗?年夜饭?”
宁思玄摇了摇头,“还不饿。”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叔父寄来的年货里也有真空包装的熟食,他都没有动。
“那怎么行!今天可是除夕夜!”令狐玹闻言,不赞同地瞪大了眼睛,“年夜饭一定要吃好的,寓意好!走走走,我请你出去吃!”她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麻利地穿上羽绒服,围巾随手一绕。
令狐玹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口袋:“我现在可是小富婆!我爸我妈一人给了一千压岁钱,再加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叔阿姨给的……嘿嘿,请你吃顿好的绝对没问题!想吃什么?尽管说!”
“……不用破费。”宁思玄习惯性地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