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听不懂的，她不用再等下课四处问人，或者干脆放弃。她只需要用笔杆轻轻碰一下旁边人的胳膊，“喂，刚才这一步怎么来的？”

宁思玄总会立刻停下笔，侧过头，接过她的草稿纸，用更简洁易懂的语言，三言两语点破关键。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往往令狐玹苦思冥想半天不得要领的障碍，被他轻轻一拨，就豁然开朗。

令狐玹发现，自己上课走神的次数真的在减少，笔记比以前像样多了，作业完成的速度和正确率也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连抽查她功课的李素芬，都惊讶于她这段时间的稳定和专注。

“看来换个安静的同桌，效果确实不错。”李素芬某次晚餐时状似无意地提起。

她不用担心漏掉重点，不用担心难题无解，身边永远有个移动的“知识库”和“纠错机”。

虽然这家伙话少得可怜，除了学习几乎不聊别的，看人的眼神也冷淡淡的，但不可否认，作为学习伙伴，他简直是无可挑剔。

有一次物理小测，令狐玹竟然破天荒挤进了班级中游，不再是吊车尾。

发卷子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反复看了两遍名字。

宁思玄就坐在旁边，瞥了一眼她的分数，什么也没说，继续整理自己的满分卷子。

“喂，”她戳戳他，“看见没？进步了！”

宁思玄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令狐玹把卷子塞进书包，心里有点轻飘飘的。

她好像真的在变成一个好好学习的学生了？

宁思玄已经沉浸入下一项学习任务中了。

好吧，令狐玹心里嘀咕，有这么个同桌……也不算太坏？至少，不用担心被遣返了。

她也拿出下节课的课本，跟上旁边人形学习机的节奏。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绿了几分，春天正在缓慢地走向盛夏。

教室这一隅，课间十分钟，教室喧闹得像蜂巢。

令狐玹刚把物理错题订正好，舒了口气，就听见熟悉的笑闹声靠过来。

许曼妮、王梓晨还有李彬几个，嘻嘻哈哈地围到了她课桌旁。

许曼妮眼尖，一眼看见令狐玹摊在桌上的物理小测卷子，分数比以往高出不少，她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可以啊玹姐！”许曼妮拍了下令狐玹的肩膀，“这次物理没拖后腿嘛！”

王梓晨手撑在宁思玄空着的椅背，探出脑袋看分数，嘴里啧啧有声：“牛逼啊，这分数，快赶上我……哦不，快赶上半个宁神了！”

李彬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玹姐最近很用功嘛，上课都不理我了。”

令狐玹心里也有点小得意，但面上还是装作无所谓，挥挥手：“少来，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 王梓晨眉毛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令狐玹和旁边宁思玄整洁的桌面之间扫了个来回，“我看啊……不是运气好，是‘地理位置’好吧？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是不是啊兄弟们？”

许曼妮会意，捂嘴笑起来，揶揄道：“哦——懂了懂了！玹玹，老实交代，是不是‘参考’了你同桌的智慧结晶啊？”

李彬也嘿嘿笑：“我说呢，怎么进步神速，原来有‘独家秘籍’！”

他们本意是开玩笑，若是放在以前，令狐玹大概会笑骂回去，也可能干脆顺着话头自黑两句。

但这一次，不一样。

鲜红的分数，是她这一个月来，在宁思玄无处不在的监督和帮助下，一点一点挣来的。

实实在在是她自己坐在考场里，抠破脑袋想出来的答案。

有一些是蒙对的，但抄袭？这不等同于自己的努力被人当做狗屁了吗？

火气一下烧得她耳根发烫。

“王梓晨你放什么屁！”令狐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导致椅子向后刮擦地面，刺耳的声音响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抄了？自己考不出来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

王梓晨一愣，随即面子有点挂不住：“开个玩笑嘛，玹姐，这么大火气干嘛？又不是真的说你……”

“玩笑你妈！”令狐玹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解释，她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身子往后一仰，重心放在椅背上，一脚猛地就朝还撑在宁思玄椅背上的王梓晨踹了过去。

“我艹！”王梓晨吓了一跳，缩手往后跳了一步，险险避开，手臂还是被鞋子边缘刮了一下。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倒也并没有真的生气。

跟令狐玹认识久了，知道她有时候脾气来得快。

周围的同学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许曼妮赶紧打圆场：“哎哎，玹玹，真就是开玩笑，梓晨他没那意思！”

李彬也附和：“对啊对啊，我们都看着你呢，最近确实认真好多，跟你闹着玩的。”

王梓晨揉了揉被刮到的手臂，看令狐玹那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有点乐了。

他了解令狐玹，这反应恰恰说明她特别在意这次成绩，特别反感抄袭这个说法，那不就反过来证明，这分数很可能真是她自己考出来的？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王梓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软了下来，“不开这种玩笑了。咱玹姐那是真材实料，头悬梁锥刺股学出来的，对吧？”

他朝令狐玹挤挤眼，“进步这么大，该请客啊！”

令狐玹余怒未消，见王梓晨服软，周围朋友也帮着解释，邪火稍微降下去一点。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别过脸去，嘟囔道：“请个屁，差点被你们气死。”

“好好好，我们请，我们请，给玹姐赔罪，庆祝玹姐脱离学渣苦海，行了吧？” 许曼妮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

小风波平息，课间也快结束了。

许曼妮他们又调侃了几句，约着放学后一起去买奶茶，便散开了。

令狐玹心里的气还没完全顺，有点委屈，自己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靠抄袭得来的呢？

宁思玄捧着一沓作业本，从教室前门走回座位。

令狐玹正生着闷气呢，瞥见他的动作。

自己刚才还为了抄袭的污名发火，在他眼里，恐怕根本无关紧要吧？他大概只觉得吵闹。

……

周末的喜悦提前在空气里散发，许曼妮迫不及待地从旁边的位置走过来，胳膊搭在令狐玹堆满练习册的桌沿上：

“玹玹！明天！说好了啊！下午两点，老地方集合，先奶茶店汇合，然后转战王梓晨家新搞的电竞房！五排开车，坑了的是狗！”

李彬手里转着篮球：“就是，玹姐这次可不能放鸽子了。”

令狐玹正把周末要带的作业往书包里塞：“知道了知道了，两点嘛，准时到。”

她最近被学习和宁思玄的双重监管弄得有些头大，确实需要好好放松玩一下，和朋友一起闹腾闹腾，找回点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感觉。

“行，那我们拉个临时群……”

旁边一直安静收拾书包的宁思玄，拉好书包拉链，将它端正地放在桌面上，侧过头看向令狐玹：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