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宁思玄整洁的公寓吞没。
他睡得很沉,意识被拖入了一片由记忆与欲望编织的泥沼。
梦的起点是真实。
初三那间堆放旧体操垫的器材室,空气凝滞,光线昏暗。
他仰面倒在地板上,右手被一只脚死死踩住,碾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疼痛尖锐,可更尖锐的,是视线之上那张脸。
令狐玹。
还不是后来懂得些许收敛的她。
是更早一些,满身格格不入的张扬和残忍的少女。
她高高坐在旁边的体操垫上,齐刘海下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打量。
像顽童看被困住的甲虫,像公主瞥见泥泞里的尘埃。
旁边起哄笑骂的同学面孔模糊了,声音褪去了,最后像褪色的壁画般消散。
空荡荡的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梦在这里开始扭曲。
踩在手上的重量消失了,被俯视屈辱感千百倍地放大。
场景没有变,还是昏暗的器材室,令狐玹还是坐在体操垫上,不过身上的校服变得凌乱,扣子松开了几颗,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抹锁骨的阴影。
她脸上是他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的笑,挑衅,骄纵,媚意。
“看什么看?”梦里的她开口,声音比现实中更娇,更蛮,“不服气呀?”
“你这副样子,好像一条狗哦。”
这句话烫穿了他所有理智的屏障。
“是啊。”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骨深处挤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里的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啊!”令狐玹惊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
但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攥着脚踝的手用力向下一拽,她惊叫着从体操垫上跌落,被他顺势接住,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倒在旁边厚厚积灰的旧体操垫上。
灰尘被激起,在昏黄的光线里纷扬。
“你干什么!放开我!”令狐玹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推搡他的胸膛,腿胡乱踢蹬,梦里的她力气不小。
可他的力气更大。
“不是说我像狗吗?”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那主人是不是该……喂饱自己的狗?”
“混蛋!你疯了!放开!唔!”她的怒斥被他狠狠堵在唇间。
令狐玹的指甲在他颈间抓出红痕,眼泪被逼得涌满眼眶。
“看我。”他微微掐住她的脖子,逼她望向自己。
令狐玹眼里全是泪,再没有半分当初居高临下的骄纵。
所有压抑的、阴暗的、不敢示人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宁思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粘腻地贴在后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下腹灼热胀痛的欲望。
房间里一片漆黑,能听见得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梦。
是梦。
还好是梦……
触感、声音、她哭泣的模样,还有那句崩溃的呓语……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掀开被子,踉跄着冲进浴室,打开冷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浇透。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睫上还沾着水珠,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他闭上眼,冷水顺着黑发流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在梦魇深处她的脸。
宁思玄缓缓抬起头,和镜中自己幽暗的眼睛对视。他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一丝不苟地擦干身体和头发。
……
月考结束的第二天,成绩单尚未完全公布,但座次调整的通知已经贴在了公告栏。
令狐玹的名字旁边,赫然是“宁思玄”三个字。
她心里因为主动提出换座,产生的别扭感还没完全消散,一个月前宁思玄在巷子口那番义正辞严的学习论调,让她对这种安排少了些抗拒,多了点认命的坦然。
宁思玄来得稍晚一些,走到她旁边的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拿出湿巾,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自己的桌面和椅面。
令狐玹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喂,”
“现在又是同桌了……那个,补课,还继续吗?”
宁思玄点头,声音冷淡:“嗯,如果你需要的话。”
“当然需要啊!”令狐玹接道,“这次月考……我觉得数学和物理好像有点感觉了,但化学还是一团糟。马上又要期中考试了……”
李素芬的目光和韩国的威胁,她都快被逼疯了。
“好。”
“行!”令狐玹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呃……报酬……你就尽管跟我提哦,别客气!”
宁思玄看向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纯粹。
他轻轻“嗯”了声,移开视线,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摆得整整齐齐。
“先上课吧。”他说。
令狐玹也转回头去。
行吧,有个学霸同桌兼免费补习老师,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至于那点莫名其妙的怪异感……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宁思玄看起来,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顺便发扬一下同学友爱的标准好学生嘛。
成为宁思玄的同桌,对令狐玹的高中生活而言,像是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过去上课和李彬偷偷传纸条、画漫画、低声聊八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令狐玹最初有些不自在,她习惯了课堂上的小动作和分散注意力,现在旁边坐着这么一尊佛,她连打个哈欠都觉得不太好。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然也能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一会了。
理科课,当她想走神时,眼角余光总能瞥见宁思玄心无旁骛的模样,莫名就生出“安静点别影响人家”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