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3）班教室，充满了新学期特有的躁动与新鲜感。班主任徐老师拿着新的座位表站在讲台上，准备进行例行调整。

令狐玹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已经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宁思玄。

她已经养成习惯朝他的方向走去，却听到徐老师开始点名安排座位。

“令狐玹，你坐第三排中间，和李彬同桌。”

新的座位表打破了寒假的惯性，令狐玹心里莫名划过一点失落。她放下书包，忍不住又回头，朝第五排靠窗的方向看。

宁思玄的新同桌吴熙夏也坐了下来，是个看起来斯文内向的女生，戴细框眼镜。

宁思玄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几排座位和喧闹的人群，与令狐玹回望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令狐玹想对他笑的，但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宁思玄已经移开了视线。只好讪讪地转回头，心里的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明明寒假结束前，他们还一起看过烟花，她还送了他亲手写祝福的书签。

李彬已经过来开始跟她吐槽寒假作业，她很快被逗笑，投入到了新的同桌互动中。

吴熙夏鼓起勇气，指了一道物理题上的步骤，小声地向宁思玄询问：“宁思玄，这个地方……我有点没看懂，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

宁思玄转过脸，快速解释关键思路，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吴熙夏被他礼貌疏离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道了声谢不再打扰。

宁思玄的余光，始终锁定在第三排明媚的身影。看她与新同桌谈笑风生，看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他坐在旁边的课堂。

不行，没关系，他之前能改座位，这次也能。

市南中学高一（3）班的午后第一节数学课，刘明德老师微胖的身影在讲台上缓慢移动，大部分学生强打精神，也有人干脆支着脑袋与瞌睡虫作斗争。

令狐玹是后者之一，她连强打精神的姿态都懒得做。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带着夸张毛绒挂件的笔，视线飘忽，没在听冗长的函数题解析。

她的新同桌李彬，课本竖起来做掩护，低头飞快地按在手机屏幕上，大概是在和哪个小团体成员聊得火热。

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他肩膀耸动，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令狐玹。

“看，”李彬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王梓晨这傻缺，又把自拍P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令狐玹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用了过度的磨皮和美白，让她嗤笑出声，后半截笑声被她及时用手背捂了回去。

令狐玹和李彬，都属于老师重点关注但懒得在课上耗费精力的类型。

李彬得到回应，更来劲了，索性收起手机，开始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简笔小人，画的是讲台上的刘老师，特意夸张了圆滚滚的肚子和稀疏的头发，推给令狐玹看。

令狐玹接过笔，在小人旁边添了个对话框，写上：“同学们，下课铃是我最动听的情话。”

李彬憋笑憋得脸通红，令狐玹也被自己的创意逗乐。他们开始你来我往地在草稿纸上进行无声的“创作”。

李彬说话时习惯性地朝令狐玹那边倾身，令狐玹也不排斥，还会顺手用笔帽轻轻戳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别太嚣张”。

这一切，都被斜后方一道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

从外表看，宁思玄是这间教室里最专注的学生之一。

而李彬又一次凑近令狐玹耳边低语，令狐玹侧耳倾听，随即笑得更开。

所有的躁动、阴郁、翻腾的恶意，都被他死死压在清冷平静的表象之下。

数学老师刘明德讲完了大题，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都听懂了吧？自己消化一下。后面说话的同学注意点啊，别影响其他人。”

不痛不痒的提醒让李彬收敛了点，做了个鬼脸，趴回了桌子上。令狐玹也打了个哈欠，终于把视线放回了黑板。

宁思玄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自己的笔记，可眼角的余光依旧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那两人身上。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教室被喧闹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填满。

令狐玹把桌上根本没翻几页的数学书塞进书包，和李彬随口约了句“明天聊”，便出了教室。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空气里浮动起初春特有的风。

令狐玹先拐进学校附近一家常去的便利店，熟门熟路地拿了盒草莓牛奶和一小包柠檬糖，付钱后拆开糖纸，含了一颗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微微眯起眼，心情松快了些许。

放学时段，路上学生不少，三三两两，嬉笑打闹。

令狐玹放空思绪，直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后颈。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调整了节奏。她停下，假装蹲下系鞋带，眼角的余光迅速向后扫去，人来人往，似乎并无异常。

可当她重新起身往前走时，如影随形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是错觉，有人跟着她。

一些社会新闻的标题滑过令狐玹的大脑，她捏紧了手里的牛奶盒。

再次停下，她拿出手机，假装自拍，调整镜头角度，对准了身后——

屏幕里，映出张熟悉的脸。

皮肤冷白，五官清俊干净，背着简单的黑色书包，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上方，整个人在渐暗的天光下，正是宁思玄。

令狐玹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宁思玄？！”

她转身太急，手里刚拆开的柠檬糖纸包没拿稳，几颗圆滚滚的黄色糖果连带那盒草莓牛奶，一起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几步之外的宁思玄身上。

宁思玄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藉。

“你……”令狐玹喘了口气，“你干嘛啊！一声不响跟在我后面，吓死人了！”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宁思玄长长的睫毛上，让他总是平静的眼眸，看起来竟有几分黯淡和委屈。

他轻轻抿了抿唇，脸上慢慢浮现出被误解的受伤神情。“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到家。”

“看我安全到家？管你啥事啊？”令狐玹狐疑地挑眉，“那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不能走快点跟我打个招呼？”

宁思玄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委屈更明显了。

“我……看你上课一直在和李彬说话，玩那些。”他抬眼直视令狐玹，“刘老师的课，你一点都没听。后面还有物理和化学，你是不是也打算这样？”

令狐玹有点懵，反驳：“关你什么事？我听听不懂我自己知道。”

“可是，”宁思玄向前走近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令狐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真诚的忧虑，“寒假我们补了那么久，你的数学和物理刚有起色。如果现在就跟不上，期中考试怎么办？”

这些话，精准地戳中了令狐玹最敏感的神经。要是这次期中考还那么差，恐怕母亲真的要把她送去韩国。

宁思玄语气恳切，配上他干净得不像话的脸，简直是个全心全意为同学操心的模范同桌：“令狐玹，这样下去，寒假的努力就白费了。你妈妈……还有你爸爸，肯定会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