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玹烦躁起来：“那能怎么办？课就那样，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啊！”她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今天确实大半时间都在和李彬瞎闹。

宁思玄微微偏头，露出思索的神情，轻声说：“上课……尽量别跟李彬说话了，认真听讲。如果……如果他总是打扰你，或者你觉得坐在一起没办法专心，可以跟徐老师说，换一下位置。”

“或者……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老师申请，再和你坐一起。就像上学期那样，我还可以帮你记笔记，划重点。”

夕阳完全沉入了高楼之后，街灯陆续亮起。宁思玄站在朦胧的光线里，神情专注又坦然，脸清冷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和逾矩，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品学兼优，心地善良的好学生。

令狐玹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浓，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宁思玄的话逻辑上又挑不出毛病，可以说是为她好。

但……换位置？再和他坐一起？

“宁思玄，”令狐玹开口，“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宁思玄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贪玩，以后后悔。你明明可以学好的。”

令狐玹又心虚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她语气有些不耐，“我……我再看吧！上课尽量听就是了！”

说完，不再看宁思玄让她心烦意乱又觉得古怪的脸，匆匆说了句“我回家了”，就转身快步走了。

宁思玄脸上的委屈、担忧、无辜，所有柔软的情绪迅速消失。他慢慢蹲下身，将柠檬糖一颗颗捡起，用皱巴巴的糖纸仔细包好。

一同捡起了被令狐玹抓得有些变形的草莓牛奶空盒，一并放进自己书包的夹层，整理了一下校服的糖霜痕迹，转身，往自己独居的公寓走去。

令狐玹冲回家里，关上房门，背靠木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甩掉书包，踢开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客厅。

李素芬还没回来。

她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宁思玄委屈又担忧的脸，还有他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以及母亲之前提到的送她回韩国。

韩国，她生活了七年的异国，可能因为成绩不佳而被母亲再次“遣返”的地方，她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恐惧之一。

令狐玹瘫倒在沙发上，宁思玄说的……其实没错。今天数学课，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全在和李彬瞎闹。

物理呢？化学呢？难道真的就这样混下去？

期中考如果一塌糊涂，李素芬虽然不会打骂，但失望的眼神和可能再次提起的“考虑送你回首尔”的建议，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寒假那段时间的补课，她的理科成绩确实有了看得见的提升。

宁思玄讲题清晰，笔记详实，如果继续那样，是不是真的可以稳住成绩，更好一点？至少，不用再时刻担心被送走。

李彬……她皱了皱眉。李彬人是挺好玩，能聊到一起，但坐同桌，确实太容易分心了，拉着她一起下水。

换座位……和宁思玄坐一起？如果只是为了学习呢？

宁思玄是年级第一，跟他坐一起，近水楼台，问题随时可以问，笔记可以共享，总比现在这样跟李彬瞎混强吧？而且，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

犹豫和权衡在心里拉扯。

算了，先跟妈妈说。

李素芬回来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看见女儿难得没瘫在房间玩手机，有些意外。

“玹玹？吃过饭了吗？脸色怎么有点不好？”

“妈，”令狐玹抬头，“我想跟你说个事。”

李素芬在她对面坐下：“你说。”

“就是……我们班最近换了座位，我跟一个叫李彬的男生同桌。”令狐玹组织着语言，“他人挺活泼的，但是上课老是找我说话，传纸条，画些乱七八糟的。我今天数学课就一点没听进去……再这样下去，我成绩肯定要掉。”

“妈，你不是说我要是成绩再没起色，就要考虑别的安排吗？”

女儿主动提起学习，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李素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有别的原因，不过女儿愿意正视这个问题，终究是好的开始。

“所以，你的想法是？”李素芬问。

“我想能不能跟徐老师说一下，换个座位？”

“同桌太影响我了。”

李素芬沉吟了片刻。

女儿的学习状态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开放式教育不等于放任自流，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契机引导。

现在女儿自己提出同桌影响学习，无论背后是否有其他动机，这确实是一个可以介入的点。

“好，妈妈知道了。”李素芬拿起手机，“我现在就给徐老师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这个情况。”

李素芬拨通了班主任徐静芳的电话。电话那头，徐老师听到是令狐玹母亲反映同桌影响学习，语气有些了然又有些头疼，她对令狐玹和李彬的组合也有所预料。

徐静芳询问李素芬，令狐玹自己有没有意向的新同桌。

李素芬捂住话筒，转向女儿：“玹玹，徐老师问你，有没有想和哪位同学坐？”

令狐玹的脸颊微微发热，说“随便”吗？可如果换来另一个“李彬”呢？或者换来一个完全不熟、更尴尬的人？

“宁思玄。”三个字是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李素芬眸光微动，对电话那端复述：“徐老师，玹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和宁思玄同学坐一起……对，就是那个年级第一的男生。嗯，我了解，上学期他们做过同桌，玹玹说他成绩好，也安静，不会影响课堂纪律……是吗？下个月统一调座位的时候安排？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徐老师，谢谢，谢谢您费心。”

挂断电话。李素芬放下手机，看向女儿：“宁思玄？你寒假总跑出去是和这个男生一起吗？”

令狐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妈！你想什么呢！我选他就是因为他成绩最好！跟他坐一起我问问题方便！而且他那人闷得要死，肯定不会上课跟我讲话影响我！”

女儿急于撇清的样子，让李素芬早已心中了然，也不点破，笑了笑：“行，妈妈知道了。成绩好，安静，能帮你。理由很充分。”

“玹玹，妈妈不反对你和同学正常交往，尤其是能一起进步的朋友。不过，任何关系，都要建立在让自己舒服的基础上，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令狐玹如蒙大赦，又羞恼，“我回房间了！”

冲回自己卧室，她砰地关上门，在床上滚了两圈，心跳得厉害，抓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喂，刚跟我妈说了，也跟徐老师讲了。徐老师说下个月调座位的时候，可以把我和你调成同桌。……我妈还问了为什么选你，我说因为你成绩最好，别误会啊！不过……谢了。你说的……有点道理。」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还红着。

在消息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宁思玄就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