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指向四点半,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游戏让兴奋感开始被疲惫取代。
王梓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不行了,兄弟们,眼睛快瞎了。”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提议:“饿了饿了,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味道正得很,我请客!庆祝咱玹姐……呃,庆祝咱们今天五黑……呃,四加一黑友谊长存!”
李彬第一个响应:“这个可以有!饿死我了!我要吃三盘肥牛!”
许曼妮也来了精神:“我要毛肚!黄喉!虾滑!”
令狐玹退出游戏:“火锅?行啊!正好有点腻了游戏里的厮杀,换点真实的麻辣刺激!”
她边说边站起身,转向宁思玄,“喂,宁思玄,一起去呗?火锅,能吃辣吗?”
宁思玄合上根本没看几页的书,迎上令狐玹的眼睛,还有旁边许曼妮、王梓晨、李彬同样投来的目光。
没有刻意的拉拢,也没有尴尬的孤立。
一切都那么自然,他是一个被邀请共进晚餐的……朋友。
他点头:“嗯,可以。我……不太挑食。”
“那就这么定了!”王梓晨一拍大腿,起身开始关电脑,“走走走,那家店这个点可能要排队。”
五个人呼啦啦地涌出电竞房,初春傍晚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周末最热闹的时候。
“宁思玄,” 王梓晨自来熟地问:“你能吃辣吧?咱们等会可能点个中辣锅,特带劲!”
“可以。”
李彬笑嘻嘻地说:“学霸,等会可别光顾着研究火锅底料的化学反应啊,多吃点肉!王梓晨请客,机会难得!”
宁思玄腼腆的笑:“好。”
令狐玹听到他们的对话,见宁思玄被李彬调侃得不好意思,便出声解围:“行了你们,别吓着人家。宁思玄,别理他们,等会你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
“嗯,谢谢。”
到了火锅店,人气很旺,门口有不少等位的客人。
王梓晨提前订了位置,五人被引到靠窗的一张大桌。
点菜时又是一番热闹。
许曼妮和李彬抢着菜单,王梓晨大声报必点菜名。
令狐玹拿了另一份菜单,推到了宁思玄面前:“看看,想吃什么?有不吃或者过敏的吗?”
宁思玄接过菜单,指向几个清淡的蔬菜和豆制品:“这些就好。”
“就吃这些?不行不行!” 王梓晨探头过来,“来火锅店不吃肉等于没来!肥牛、羔羊肉、嫩牛肉都得来一份!宁思玄你尝尝,保证好吃!”
许曼妮附和:“就是!学霸也要补充蛋白质!学习那么费脑!”
宁思玄没有坚持,顺从:“好,听你们的。”
李彬负责调蘸料,特意问宁思玄:“学霸,香油蒜泥蚝油香菜葱花香菜,常规套餐,行不?”
“可以。”
宁思玄这客随主便的乖巧样子让令狐玹忍不住笑了,把自己调好的一小碗特色酱料也推到他面前一点:“试试我这个?有点辣,但很香。”
推过来的小碟里面是红彤彤的酱料,点缀了花生碎和芝麻。
宁思玄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放到自己碗里,尝了一口:“嗯,很好吃。”
他的赞许,让令狐玹感到高兴。
锅底沸腾,食材下锅,气氛火热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到学校八卦,无所不包。
宁思玄不再像在电竞房里一样完全置身事外。
当王梓晨说起某个老师上课的趣事时,他会点头表示认同;当李彬抱怨物理题太难时,他会简略地说:“知识点课本第XX页有详细推导”;
每一次令狐玹都会把他拉入话题,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无聊时,宁思玄都会给出回应。
王梓晨举起饮料杯:“来,碰一个!为了……为了今天的五黑,啊不,五聚!”
大家举杯。
令狐玹也举起杯子,碰了碰旁边宁思玄的杯子:“欢迎加入我们的‘不务正业小分队’啊,宁思玄!”
宁思玄轻轻举起杯,与她,也与其他人轻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他轻声说,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窗外华灯初上。
火锅店门口的热闹散尽,大家互道再见,各奔东西。
令狐玹和许曼妮往地铁站走,对宁思玄说:“走了啊,宁思玄!下周见!”
“下周见。”宁思玄站在路灯下,目送她和朋友们消失在街角。
……
冷水破开闷热,自花洒连绵泼落,狠狠浇透宁思玄的身躯。
冷调水流吻过瓷白肌理,剔透的水珠贴在细腻肌理上,一路往下,滑过腰线,埋入腰下暧昧隐秘的弧度里,湿意缠覆,惹出几分冷色又蚀人的靡丽。
他闭眼,仰头承受水流的冲击,黑发贴在额角。
其实今天在电竞房,令狐玹一切细微的变化都看在他眼里。
她在乎他的看法,她在为他改变,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改变。
他喜欢看她这样,喜欢看她明明想放纵,可因为他的注视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在意他,也可能……喜欢他,不管是什么方面的喜欢,她都不可能讨厌自己,最好是……想跟他谈恋爱的喜欢……
于是,他更加扮演误入歧途的好学生角色。
他在她每一次看过来时,适时地垂下眼帘,手指轻轻翻过一页,好似真的在专心阅读,对周围的“乌烟瘴气”浑然不觉,纯净得不染尘埃。
事实上,书本上的字迹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装作懵懂,装作纯洁,是他完美的保护色。
冷水还在往下浇,他把水温又拧低了一格。
这具身体干净,清瘦,克制。每一寸都寡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皮囊下面藏了什么,就像没有人会怀疑乖乖坐在角落翻书的男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很小就学会了一件事。
五岁那年,叔父家的阁楼没有窗户。
他被关进去的时候,堂哥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光一级一级往下漏,漏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个晚上。
不值得说,他说或者不说,都不会改变任何事,他后来再也没有喊过疼,因为喊了也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