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宁思玄把花连同底下的湿纸巾一起，从笔记本上拿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令狐玹见他收下，并且真的只是当成一朵普通的花，快要让她窒息的紧张感终于缓解。

“我走了！”她不敢再多看，抓起书包，落荒而逃。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撞进来，淡淡的光晕在地砖上，连墙角的灰尘都在光里轻轻浮动。

窗边的栏杆被晒得发烫，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晦暗世界里，那束他追逐许久的微光，主动靠近。于他而言，已是整片星空，轰然坠落的开端。

周末对令狐玹来说格外漫长难熬。

她用逛街、刷视频、和许曼妮她们插科打诨来转移注意力，但只要稍一安静，眼前就会浮现宁思玄的眼睛，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要烧起来的耳朵。

送花一时冲动，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试探。

送完之后，忐忑、期待、羞赧和隐隐的后悔让她比之前更无法平静地面对宁思玄。

她和许曼妮在外面逛到华灯初上才回家，初夏夜晚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拐进公寓楼所在的安静小街时，她看到了他。

公寓楼入口旁的老旧路灯下，宁思玄坐在台阶上，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拿了一朵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令狐玹的脚步刹住。

“宁思玄？！”她声音有点发干，“你……你怎么在这儿？”

宁思玄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路灯的光照亮了他手中那抹颜色，正是蓝紫色的桔梗花。

相比两天前，花瓣边缘已经微微有些卷曲，失去了最初的水灵。

“我正好路过。”他说，“想起这朵花，就带来了。”

宁思玄往下看手中的花，困惑地问道：“令狐玹，我后来想了想，你说每朵花是不是都有它的花语？”

抬眼间，目光真的只是好奇，“这朵桔梗花……它的花语，是什么？”

！！！！

一句话，在令狐玹耳边炸开，脸颊、耳朵、脖颈都变得滚烫。

她瞪大眼睛，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原地消失也好。

无数个惊恐的问题在令狐玹脑海里呼啸而过，强烈的羞耻感和被看穿心事的恐慌，让她手脚发麻，说话都说不清楚。

“花？花语？什么花语？”她否认，“我！我怎么知道！就一朵普通的花而已，哪有什么花语！你别…别瞎想！”

说完，令狐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否认得太快，太激烈，反而可疑。

她所有的慌乱、脸红、语无伦次都被宁思玄看在眼里。

他偏了偏头，仔细审视令狐玹爆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疑惑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是……热的吗？”

令狐玹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既不敢承认自己知道花语，又怕宁思玄真的回去查。

“我……我……”她狼狈地别开脸，用手拼命扇风，“是……是有点热！刚走回来！你！你问这个干嘛？都说了没什么花语！你快回去吧！我要上楼了！”

转身就想往楼道里冲。

“哦……”宁思玄上前一步，那朵有些萎靡的桔梗花递到了她面前，“那……这朵花，还是还给你吧。既然你不知道它的花语，我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还给她？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难道他是在暗示？

如果这花没有特别的意义，就不值得他保留吗？

羞窘和不甘在她胸腔里冲撞。

被逼到绝境之下，令狐玹的眼眶因为情绪微微泛红，冲口而出：“桔梗花的花语！在韩国……送这个就是……就是……”

最后两个字，她没能吼出来，脸颊红得要滴血，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宁思玄手中桔梗花微微卷曲的花瓣。

宁思玄缓缓收了回去，没有还给她。

“就是……告白，对吗？”

终于，薄如蝉翼，一触即破。

他换上纯粹困惑的神情：“所以，你送我桔梗花，是因为……你喜欢我，对吗，令狐玹？”

“我……！”令狐玹往后一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喜欢你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花好看！随手给的！”

“随手给的？”宁思玄晃了晃手中被精心保存的桔梗花，“随手给一朵……在韩国代表告白的花？”

“我……我没有……”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都弱了下去。

夏夜的寂静包围着他们，远处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注视下，令狐玹迎上他的目光，尽管脸颊红得不像话，还是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对！我喜欢你！行了吧？！满意了吗？！宁思玄你这个讨厌鬼！就非要逼我说出来！”

“我也喜欢你，令狐玹。”

很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

宁思玄伸出手，轻碰她滚烫的脸颊，“那……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令狐玹心乱得无法形容，她移开视线，声音很小：“哦……随…随便你。”

宁思玄没有羞耻，自然地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扣。

“好。”他握紧她的手。

地上两人牵手的影子依偎在一起。

蓝紫色的桔梗花，被宁思玄别在了书包的带子上，随夜风轻轻晃动。

盛夏的夜晚，星子初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