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令狐玹的怒火,她猛地提高音量:“你管这么多干嘛?我和谁打游戏你都要管?我和他有啥关系?”
宁思玄闻言,眼尾微微垂落,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令狐玹望着他这副神情,心头那股火气一瞬提至嗓子眼,又无处发泄,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行,”她猛地抓起书包甩上肩头,“以后不拉路人了,行了吧?”
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转身便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带着十足的火气。
走廊里,许曼妮快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玹玹,你和宁神吵架了?”
“没有。”令狐玹语气生硬。
“那他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许曼妮快步跟上,侧头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难看?”令狐玹步子不自觉慢了半拍,心头莫名一颤。
“就,”许曼妮皱着眉,努力斟酌着用词,“说不上来,就是跟平时不一样,看着特别闷,特别低落。”
那天晚上,令狐玹照常登录游戏,和王梓晨、许曼妮他们组五排。一局结束,两局结束,三局结束,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消息弹窗,没有语音来电,更没有那句熟悉的“几点睡”。
一直打到十一点半,她才疲惫地下线,洗澡洗漱完毕,躺进被窝,拿起手机反复翻看,通知栏空空如也,直到睡前最后一眼,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将手机紧紧扣在胸口,窗外夜色沉沉,不见半分月色,窗帘没拉严实,漏进一缕对面楼宇的冷光,清冷又孤寂,漫过心头。
本以为宁思玄真的不再过问她的事,可次日晨读铃响,身旁又缓缓推过来一张便利贴。
宁思玄:「昨晚打游戏了吗。」
令狐玹随手写下:「打了。」
宁思玄:「和谁。」
令狐玹:「王梓晨李彬许曼妮,还有李彬的弟弟。」
宁思玄:「男的?」
令狐玹看着这三个字,差点气笑,当即落笔:「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我都说了是弟弟,初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穿堂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掀起窗边窗帘的一角,拂过桌面,带来一丝微凉。
某次午休,教室里的人几乎走空,食堂的喧闹传不到这边,前后门都敞开着,穿堂风肆意穿梭,吹得桌上未合上的练习本哗哗翻动,卷起一页又一页。
令狐玹没去吃午饭,蹲在座位上,一只手在抽屉里胡乱摸索手机,摸了半天却空空如也。
她又翻找笔袋,没有;抖了抖书包,没有;将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悉数抖开,还是没看着手机的踪影。
“找这个?”清浅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令狐玹转头,看见宁思玄坐在座位上,掌心稳稳握着她的手机,眉眼微抬,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还我。”令狐玹伸手去夺。
宁思玄却将手机轻轻换到另一只手,往后微收。
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僵在原地,收也不是,伸也不是,沉了脸:“宁思玄。”
宁思玄没有理会她的怒气,问道:“几点睡的。”
令狐玹不耐烦地回应:“十一点。”
“你又骗我了吧。”
宁思玄这话一出,令狐玹彻底不想回应,积压许久的火气窜上头顶,猛地撑着桌面站起身,掌心重重按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你翻我手机了?宁思玄,你凭什么翻我手机?”
“你没锁屏。”他语气平淡,没有一点愧疚。
“那也不是你翻的理由!”她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尾音带着颤抖的怒气,说着便再次伸手去抢手机,“还给我。”
“你昨晚一点睡觉的。”宁思玄缓缓开口,“一点零三分下线,一点零七分微博在线。”
令狐玹哑口无言,所有的反驳都堵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良久,才咬牙挤出一句话,一字一顿,难以置信:“宁思玄,你是不是有病?”
宁思玄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将手机放回她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深藏的不安:“能不能别让我找不到你?你每次玩游戏都把我忘了,敷衍我,还骗我。”
他继续道:“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不熟的人一起,还一直不理我,你讨厌我了吗?”
令狐玹指尖收紧,掌心的手机被攥得发烫,心头又气又乱:“你凭什么管我跟谁说话,几点睡觉,打不打游戏?我们才谈多久,宁思玄?”
宁思玄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令狐玹被他这样气得笑出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烦?”
她抓起手机,狠狠揣进口袋,抓起书包便往肩上甩,“我走了,你别跟着我,以后都别跟着我了!”
说完,她转身冲出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转动着,穿堂风再次掀起窗帘,空荡荡的座位旁,只剩一片寂静。
最后一节数学课,宁思玄全程没有看向她这边,她也始终别着头,没有看他一眼
整整一节课,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连空气都透着压抑的沉默。
放学铃声响起,宁思玄伸手拉住正要起身的她,指尖轻轻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每天那么晚睡会对你身体有伤害,第二天来学校又要睡觉了,不会理我的。」
令狐玹扫过一眼,当即捏着纸条揉成一团,随后甩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没有丝毫留恋。
那晚,她打游戏到十一点二十八分才下线。
而同一晚,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宁思玄房间内,一只纯白色的陶瓷杯被狠狠砸在客厅地板上,碎裂开来,紧接着是遥控器,重重砸落,一摞厚厚的物理竞赛真题,被他用尽全力整本撕开。
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缠绕着他,撕扯着他的理智。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明明亲口答应过他,说十一点睡觉,说以后不拉路人,说这就去写作业。
她说了,她承诺了,可她转头就反悔,就欺骗他。
窗外的冷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冰冷的灰白,碎裂的瓷片散落在地,裂痕交错,宛如一朵枯萎凋零的白花。
一道细小的血痕从他脚背缓缓蔓延开来,顺着足弓往下淌,在地板上慢慢凝成一小滩暗红,刺目至极。
他起身走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干净、安静、温顺,眉峰没有皱起,嘴角没有下耷,五官挑不出半分差错,却偏偏没有半分真实的情绪。
他恨这张脸,恨这张脸伪装出的无害,恨这张脸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可以轻易被忽视,更恨这张脸替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话:“嗯”“好的”“没关系”“我知道了”。
黑暗彻底笼罩房间,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弥漫,比黑夜更浓重的,是那滩刺目的暗红。
一滴。
两滴。
三滴。
鲜血滴落在笔记本上,在书签旁缓缓洇开一大片暗红,恰好盖住了书页上“航”字的最后一笔。
十一点三十五分,他的手机屏幕悄然亮起,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晚安,早点睡。」
收到她敷衍的「晚安」后,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闭上眼。
晚安。
这份深夜的狼狈与崩溃,无人看见,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