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英语书还停留在昨日讲过的页码。
令狐玹昨日放学没有等他,那张被揉成团的纸条,也被她丢弃。
早读铃尚未响起,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宁思玄从笔袋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便利贴,左手轻轻压住本子,右手握着笔,缓缓书写。
令狐玹虽然没有转头,可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他。
他的十指纤白利落,握笔姿态规整克制。落笔从容,字迹清逸遒劲,字字透着清冷规整的气韵。
其实令狐玹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字,清爽又利落。
纸条写完,宁思玄轻轻揭下,从两人课桌的缝隙里缓缓推过来。
便利贴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笑脸,线条简单,透着笨拙的讨好。
^_^
???
他居然画这个?
这算什么?道歉?求和?还是刻意卖萌?
令狐玹将便利贴翻过来,又转过去,看着这小小的笑脸,心头一软,竟觉得他此刻有些可怜。
明明他才是犯错的那人,明明他理亏,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笑脸,就让她觉得,自己反倒成了不讲理的那一个。
“……你还在生气吗。”宁思玄的声音极低,问完这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回应。
“没有。”令狐玹语气软了几分。
“那昨天……”宁思玄试探着开口。
“昨天是昨天。”她将语文书立起来,挡住大半张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你翻我手机是不对。”
“嗯。”他立刻点头,眉眼垂得更低,满是认错的顺从。
“你管我跟谁说话也不对。”
“嗯。”他再次点头,没有反驳。
令狐玹侧过头,下巴搁在书脊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清晨的阳光刚刚好洒在宁思玄半边脸颊上,他的皮肤在晨光里是真的快要透明了,白皙得能看见底层淡淡的青色血管,干净得不像话。
她心底忍不住嘀咕,他怎么能白成这样,甚至比自己还要白上几分。
不得不承认,生得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真的太有杀伤力。明明是他过分,是他私自翻她手机,是他无端管束她的社交,可此刻,她却偏偏生不起气,反而觉得自己太过斤斤计较。
“上周五那个创可贴。”令狐玹忽然开口,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宁思玄的目光缓缓移向她手背上蹭破皮的位置,轻轻应了一声:“嗯。”
“创可贴,肉色的。”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说丑。”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
令狐玹将下巴从书脊上抬起来,椅子轻轻往后挪了一下,看着他:“然后呢?”
宁思玄闻言,俯身从桌肚里拿出一板创可贴,透明的外包装,透明的敷料,边角平整,连一丝折痕都没有,显然是从未拆封过:“昨天买的,楼下药店只有这种,如果你不喜欢……”
令狐玹伸手拿起那板创可贴,脑海里想起上周五晚上,她随口吐槽肉色创可贴难看,让他下次别再带,他当时轻声应下“好”。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敷衍,转头便忘了,没想到他居然一直记在心里,还特意去买了透明款。
“……宁思玄。”令狐玹将创可贴收好,轻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他抬眼。
令狐玹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眉眼间的戾气消散,语气轻快:“没怎么呀,叫你一下。”
宁思玄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瞳仁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静静望着她,轻声应道:“……哦。”
预备铃从走廊尽头传来,铃声悠长,一节一节,传遍整个教学楼。
“下周月考。”令狐玹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宁思玄乖乖地说:“嗯。”
“你帮我补物理。”她语气直白。
“好。”他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令狐玹还以为他会顺势提些要求,毕竟他帮了自己太多,补物理、讲数学、整理错题本,数不清的细碎小事,从来都是他一味付出,她从未给过像样的回报。
“……你不问我要什么好处?”
宁思玄摇头:“不用。”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呢。”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又温暖。
……
五月底的日头晒得人发燥,操场被晒得白茫茫一片。令狐玹眯着眼,站在树荫边界,许曼妮踩着跑道快步朝这边跑来。
“自由活动啦——!”
人还没凑近,清脆的喊声先飘了过来,“老师说拉伸做完就能自由解散!”
王梓晨利落从双杠上翻落,随手拍掉掌心的灰:“那走,老地方集合。”
李彬抱着篮球晃过来,一脸无奈:“不是吧,你们又要去打游戏?我球都特意借来带了。”
“你打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许曼妮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上周五放我们鸽子。”
李彬小声辩解:“那天是我妈突然突击查岗,实在没办法……”
王梓晨直接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少找借口。你先去打你的球,打完再来找我们。”
李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球,纠结犹豫三秒:“……那你们待会儿在哪?”
许曼妮对着他比出三个无声的口型:器材室。
李彬比了个OK的手势,抱着篮球转身奔向篮球场。
令狐玹伸手从裤袋摸出手机,许曼妮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玹玹,你今天带充电宝了没?”
“带了。”
“救命!你就是我的大恩人。”
五月底的风裹挟着闷热的热气扑面而来,令狐玹抬手,将额前的刘海随手撩起。
往前走时,余光无意间扫到宁思玄。
他独自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周遭三三两两全是结伴说笑、打球玩耍的同学,只有他孤身一人,目光散漫,像是在看天上的云。
许曼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故意拖长语调:“哦~这不是你家属吗?”
“……滚。”
许曼妮抬手扇了扇风,随口问道:“他怎么一个人待在那儿?上体育课的男生不都凑在一起打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