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隔壁阳台有人在晾衣服,李素芬走到她旁边,手放在她肩膀上,“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他毕竟是你爸。”
又说:“他住院了,想见你一面,你就去一趟,不用待多久,看一眼就行。”
令狐玹喝了一口汤,“……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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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医院,六月中旬的太阳特别晒,她手里攥了张纸条,是李素芬给的病房号。
11楼,1106。
电梯里人很多,她被挤在角落,旁边是个拎水果篮的中年女人,对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手里拿CT片。
电梯门上令狐玹的倒影,齐刘海,黑粉色穿戴美甲,银色耳骨钉,短款T恤配高腰牛仔裤。
11楼到了,她走出来,找1106。
护士站有人经过,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说不上名字的药味。
1106,门开了一条缝。
令狐玹推开门,令狐文彬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头发还是黑的,但鬓角有几根白的。
床边有一个年轻的医生,手拿病历本跟他说话,听见门响,令狐文彬笑说:“玹玹。”
令狐玹没进去,“嗯。”
令狐文彬对年轻医生摆手:“先这样,你去忙吧。”
年轻医生点头,经过令狐玹身边时看她一眼,出去了。
令狐文彬脸上的笑有点僵,“过来坐。”他指床边的椅子。
令狐玹坐下,没说话。
“你妈说你现在成绩有进步?”
令狐玹看自己的指甲:“嗯。”
“物理还跟得上吗?”
“嗯。”
“妈妈说你换了一个同桌对你学习很有帮助,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宁思玄。”
“对,宁思玄,”令狐文彬慈祥得笑起,“你妈说他是年级第一?”
“你问这些干嘛。”
令狐文彬尴尬一瞬,“就是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你问这些有用吗。你一年见我几次?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过年?”令狐玹站起,“你住院了想见我,我就得来,平时呢?平时你想过我吗?”
“玹玹……”
“我五岁的时候你就在忙,十岁的时候你还在。现在我都十六了,你还是在忙。我妈带我去韩国,你不去,你为什么不去?因为你是医生,你有你的理想,你有你的病人,我妈执意要去,不去就离婚,那你就离了。”
令狐文彬脸色变了,“你妈跟你说的?”
“她什么都不说,可我会想,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不想吗?”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别人放学有人接,我没有。别人家长会爸妈一起来,我只有我妈。别人生日爸爸送礼物,我从来没有。”
令狐文彬想说话的,可令狐玹没给他机会,“你现在问我好不好?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在。”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发出极轻的声音。
“玹玹,”令狐文彬的声音发哑,“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你忙你的,我过我的。”令狐玹往门口走。
“玹玹。”令狐文彬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等一下。”
令狐玹站在门口,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见他说:“这个,你拿着。”她转过头,令狐文彬手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伸向她。
“什么?”
“你拿着。”
令狐玹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卡,还有一张纸条,内容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
令狐文彬靠在床头,脸色发白,“你下个月生日,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自己去买。还有那个地址,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时候你才三岁,院子里有棵桂花树,你每年秋天都要去摇。”
“后来房子卖了,我今年又买回来了,你要是想去,随时可以去。”
令狐玹的指腹压在地址那行字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我没忘。”令狐文彬的眼睛红起来,他没哭。
令狐玹把信封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我走了。”
她拉开门。
“玹玹。”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对不起。”
……
最后一门考试的终场铃划破考场沉闷的空气时,令狐玹几乎是瘫着从座位上挪出去的,整个人甫一出考场,便直直往许曼妮身上撞过去。
“累死了……”她声音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脑袋还顺势往许曼妮颈窝蹭了蹭。
许曼妮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撑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你重死了!”
“我瘦了,真的,考试考的。”令狐玹半睁着惺忪的眼,语气理直气壮,手指还不依不饶地勾着许曼妮的手腕晃了晃。
“放屁。”许曼妮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往教学楼走,走廊里挤满了刚解放的考生,笑声、抱怨声、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搅成一团。
令狐玹拐进教室时,宁思玄已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了。
她走过去,把沉甸甸的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随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宁思玄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练习册上的一道题,目光却没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