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界限一触即碎,夜色纵容了念想,不该有的念头在夜里生根,在梦里开花。
一个女孩,踩了他的手,踩完后把书本捡起来还给他,还给了他一张纸。她要走了,他看不清她的脸,夕阳在她身后。
宁思玄梦见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个夜晚都是一扇不同的门,推开之后,不知道会走进哪一个版本的令狐玹。
有时候她是干净的,坐在他旁边。
有时候她是坏的,坐在器材室的体操垫上,腿晃啊晃。
她勾手指,让他过来,他就过去。
她说跪下,他就跪了。
她用脚尖挑他的下巴,说求我,他就求了。
她笑,说乖,弯下腰,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往下按。
那种梦醒来,床单是湿的。他得去厕所冲很久的冷水,回房间后,得换床单,扔进洗衣机。
有时候她是模糊的,没有脸,只有身体,只有轮廓,只有声音。这种梦醒来的时候,他想吐。太多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没有更文雅的说法,没有更体面的包装。
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男孩,远不止步于此的念想,是最原始、最脏、最见不得光的。
他还是想,想得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弄到精疲力竭,才能勉强睡上三四个小时。
他试过戒,试过一个星期不打,不看,不想。
结果第八天的时候,回到家,打完之后哭了。
他戒不掉,她像长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拔不掉的,剜不掉的,和脊椎、肋骨、心脏长在一起的。
有时候他会在凌晨三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栏里打一行字:「想一个人想到快死了怎么办」
没有答案,没有人因为想一个人死掉。但他觉得自己快了。这样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白天是年级第一的乖学生,所有人提起他都说“宁思玄啊,很乖的,成绩很好”。
晚上是另一个人,在深夜把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想象是她的手的人。
他总是会想,如果她知道了会怎样?会不会恶心?会不会害怕?
他搜过:「跟踪罪判几年」
他没有跟踪,他没有,他只是顺路。
只是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的时候碰巧看见她,只是在榕树后面乘凉的时候碰巧看见她系鞋带,只是在走廊上晒太阳的时候碰巧看见她从教室出来。
都是碰巧,都是巧合。
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
就像现在。
宁思玄睁开眼睛,他又站在那间器材室里,黄昏的光从高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他一个人,没人按着他,没有书页散落,地上什么都没有。
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惨白的,手指很长,搭在他肩上。
他转身,背后空空荡荡,只有关着的门。他又转回去,又是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搭在他另一边肩上。
他再转身,还是没有人。
呼吸。
他感觉到呼吸,就在他后颈。有人贴着他的后背,他感觉到轮廓,呼吸一下一下,撒在他耳后。
“宁思玄……”那只手从他肩上慢慢往上移,划过他的脖子,划过他的下颌,停在他的脸颊上。
“你转过来呀……”那个声音说。
他终于能动了,转身。
身后没有人,器材室也不见了。四周是黑色,没有墙,没有窗户,没有黄昏的光,只有他一个人。
哒。
哒。
哒。
黑暗中,有东西出现了。先是轮廓,人的轮廓,然后是脸。
令狐玹身着挂脖式长袖上衣,牛仔裤。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她的脸太白了,脸上有血,衣服上也是血,大片大片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也有血。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宁思玄……”
她叫他,不是平时的声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她往前走一步。
又走一步。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