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日，令狐玹被一缕清淡的香气牵出睡梦。

她惺忪着眼，慢悠悠晃出房间，厨房里，李素芬正低头忙着晨间的烟火。

“醒了？”李素芬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面条煮好了，过来趁热吃。”

令狐玹缓步走过去，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

细面根根分明，卧着一颗圆润的荷包蛋，几片青翠青菜点缀配色，还有两片火腿肠切出小巧的花型，简单却格外用心。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李素芬擦了擦手，坐到她对面，安静看着她用餐。

“今天要出门？”

“跟朋友约好了。”

李素芬温和笑了笑：“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的。”令狐玹咬着软嫩的蛋黄，脸颊微微鼓起，“你说好晚上给我过生日的。”

早在七月初，那天午后，李素芬外出上班，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空调低低运转，送出微凉晚风，令狐玹靠在床头刷手机，指尖滑动间，忽然想起一件搁置许久的事。

她起身下床，拉开抽屉，翻出令狐文彬交给她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躺着一张门禁卡，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串详细地址，附带门锁密码。

那是她幼年居住过的老房子，一座带桂花树的小院。三岁搬离之后，所有零碎记忆早就模糊消散，半点痕迹都抓不住，唯独她的父亲，一直牢牢记得这处旧居。

思虑过后，她点开群聊，敲下消息：「姐妹们兄弟们，7月13号，有空吗」

许曼妮消息秒弹：「有有有，你生日是吧？我记着呢」

王梓晨：「有」

李彬：「附议」

许曼妮：「@李彬你能不能换个词」

李彬：「可以有」

许曼妮：「……」

令狐玹唇角轻轻扬起，继续打字：「那我有个想法，我小时候住过的一个地方，是个老院子，有桂花树，现在空着，要不那天我们去那儿过？」

许曼妮：「！！！听起来好棒！是什么样的？」

令狐玹顿了顿指尖：「我也不知道，我爸给的地址，我三岁以后就没去过了」

许曼妮：「那正好去看看啊」

王梓晨：「有地方待就行」

李彬：「有空调吗」

许曼妮：「@李彬你就知道空调」

李彬：「这么热的天」

令狐玹：「应该有吧……不知道，到时候看呗，不行就待一会儿出去」

王梓晨：「行」

李彬：「附议」

许曼妮：「@李彬我真是……」

看着群里几人日常拌嘴，令狐玹心情松弛，她退出群聊，点开了和宁思玄的单独对话框。

令狐玹：「7月13号，有空吗」

宁思玄：「有」

令狐玹：「我生日」

宁思玄：「我知道」

令狐玹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

宁思玄：「你之前说过」

她歪头回想半天，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提过，便没再多问。

令狐玹：「那我生日那天去一个地方，我小时候住过的院子，跟我朋友们一起，你来吗？」

宁思玄：「你朋友们？」

令狐玹：「就是许曼妮他们」

宁思玄：「我去」

令狐玹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人永远这么干脆又听话。

令狐玹：「那说定了」

宁思玄：「嗯」

令狐玹：「那天早点来」

宁思玄：「多早」

令狐玹：「别人十点，你九点半」

宁思玄：「好」

窗外蝉鸣聒噪，热浪翻涌，她当时只觉得好笑，随手放下手机，静静期待着生日这天的到来。

思绪拉回当下，一碗面吃完，令狐玹自觉收拾碗筷洗干净，转身回房挑选穿搭。

对着衣柜纠结挑选了二十分钟，最后抽出一条简约温柔的白色短袖连衣裙。

她放下长发，齐整的刘海乖乖贴在额前，左右两侧各别了一枚小发卡，左边是冷调银色星星，右边是软糯粉色爱心。

又换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上学期入手的款式，一直舍不得戴，刚好适合今天。

收拾妥当，她搭乘地铁坐了三站，步行十分钟，踏入一片安静的老弄堂。

两侧是老旧的灰砖民居，墙面爬满茂密藤蔓，与世隔绝般安静清冷。

顺着父亲给的地址一路往前走，走到弄堂尽头，一扇黑色复古铁门静静立在眼前。

宁思玄就站在铁门门口，怀里抱满了东西。他穿搭永远是极简的黑白灰，干净清冷，自成一种气质。

令狐玹快步走上前：“你到了多久了？”

“刚到。”

走近之后，她才看清他怀里的物件。

一大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花瓣凝着剔透水珠，旁边挂着好几个品牌纸袋，标识她一眼就能认出。

香水、细链项链、成套手链，还有一只软乎乎的毛绒白兔玩偶，满满当当一大堆。

“……你干嘛？”

宁思玄抬手，将所有东西稳稳递过来：“礼物。”

“你疯啦？”令狐玹低头翻看纸袋。

这款香水是她曾经很喜欢的小众大牌，价格昂贵，她从来舍不得入手。

项链是细银链，吊坠嵌着一颗细碎星星，手链和它是成套设计。小白兔玩偶做工柔软，黑珠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那束白玫瑰，饱满盛大，清浅花香萦绕鼻尖。

令狐玹抬眼看向他：“这些……很贵吧。”

“给你花，不破费。”

“什么？”

宁思玄语速平稳，认真重复：“给你花钱，不算破费。”

令狐玹耳尖瞬间发烫，局促别开目光：“……神经病。”

她低头伸手，将沉甸甸的礼物全数抱进怀里，清甜的玫瑰香气丝丝缕缕裹住周身。

“先进院子吧，外面太热了。”

门锁嘀的一声轻响，铁门缓缓推开。

里面藏着一方小巧的青石板小院，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枝叶繁茂鲜活，看得出来一直有人打理。

院子正中央，立着一棵长势茂盛的桂花树。

令狐玹站在门边，目光定定落在树冠上。阳光穿过层层叶隙，碎成满地金斑，轻轻晃动。

三岁之前的记忆早就清零，关于这座院子、这棵树，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进去逛逛吧。”令狐玹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屋内。

客厅宽敞整洁，家具齐全，全都盖着防尘布，干净又整洁，长久空置却没有半点落灰的颓败感。

宁思玄安静跟在她身后，默默站在一旁。令狐玹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堆礼物。

“宁思玄。”

“你是真挺舍得花钱。”

宁思玄轻轻眨眼：“嗯？”

令狐玹被他慢悠悠的模样逗笑：“嗯？”

“给你的，都随便。”

令狐玹听完，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他不躲不闪，淡淡反问：“哪种话？”

令狐玹瞪了他一眼，心里乱糟糟的：“就是这种……”

让人莫名心慌的话。

“好，我不说了。”

但令狐玹觉得他压根没打算不说，她拿起白兔玩偶，捏了捏软乎乎的长耳朵，又拆开香水盖子轻嗅，正是她偏爱许久的清冷香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款？”

“你几个月前发过朋友圈。”

她猛地想起这件事，连自己都早就淡忘的小事，他却一直记着。

放下香水，她拿起那条星星项链：“帮我戴上？”

宁思玄上前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指尖轻缓扣好链扣。

令狐玹低头看向锁骨处，细碎的星星吊坠闪着微光，温柔又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