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正式开学。
市南中学校门口人头攒动，往来的学生、家长挤得满满当当，人流从校门一路铺展到马路对面，黑压压一片。
校门口的梧桐树还是往年那几棵，夏末的余热散尽，叶片边缘悄悄染上浅黄。
门卫大爷依旧守在岗亭旁，神情和上学期别无二致，神色平淡，不笑也不严肃，看着往来入校的人群。
走进教学楼，各班教室都已热闹起来，大半同学早早到齐。桌椅重新规整排布过，黑板正中用工整粉笔字写着六个方正大字：新学期新气象。
许曼妮早早占了老位置，一眼瞥见进门的令狐玹，立刻扬起胳膊，用力朝着她挥手招呼。
“玹玹！这儿！”
令狐玹提着书包走过去，把书包轻放在桌面。
桌面落了一层薄薄浮灰，她随手从书包里摸出纸巾，擦干净桌沿与桌面。
许曼妮懒洋洋把下巴搁在课本上，压低声音凑近问道：“作业抄完没？”
令狐玹抬手，轻轻把课本从她下巴底下抽出来，应声：“宁思玄给的。”
许曼妮眼底泛起打趣的笑意，拖长语调：“哇哦~”
令狐玹下意识抬眼，望向宁思玄上学期常坐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桌面干干净净，什么物件都没有，透着几分冷清。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亮了一下，班级群里，许曼妮随手拍了一张教室实景发出去，配文简简单单：开学了同志们。
下一秒，王梓晨直接回了一个耷拉脸的哭脸表情，满是不情愿。
安静等候的间隙，约莫两分钟光景，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明朗晨光斜斜透过玻璃窗，稳稳落在宁思玄半边左脸上，肤色更加清透。
明明一个暑假都在外面跑，怎么就不晒黑呢。
宁思玄径直走到令狐玹身侧，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上，安静一秒，氛围平和自然。
“早。”
“早。”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轻轻鼓起窗边的窗帘，缓缓起伏晃动。
令狐玹掌心攥着提前备好的小挂件，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小幽灵。
幽灵缀着两颗黑豆似的圆眼睛，嘴角微微向下撇，不是闹脾气的模样，而是几分委屈倔强，模样软乎乎的，越看越耐看。
这只挂件，是她暑假特意挑选许久才定下的。那天陪着许曼妮出门买奶茶，她独自拐进一家小众设计师配饰小店，来回翻看货架许久。
普通小恶魔款式随处可见，太过寻常；软萌小猫挂件又少了几分独特心意，都被她一一放下。
最后在货架最内侧角落，一眼看中了这只孤品小幽灵。
店主说这是海外带回的限量款，仅此一只，不会再有同款。
她看着小幽灵委屈耷拉的模样，就觉得有几分贴合宁思玄安静寡言的模样，当即就买了下来，一直揣着，等着开学送给他。
没过多久，班主任徐老师拿着崭新的纸质座位表走进教室，抬手示意全班安静。随后挨个念出新的落座安排。
“令狐玹。”
令狐玹闻声，抬头看向讲台。
“你和陈亦风坐，第三排靠窗。”
陈亦风？
令狐玹心里微动，看向教室前方。
陈亦风刚才一直趴在桌面上，听见自己名字，抬起头，额前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乱糟糟的。
他眯着眼，随意扫过一圈教室，视线恰好和令狐玹撞上，弯眼笑了笑，无声动了动嘴唇：同桌啊。
令狐玹懒得理会他的打趣，把桌面书本、文具全都拢进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往第三排靠窗位置走去。
走到座位旁，她把怀里物件轻轻放在桌面上，顺势落座。
屁股还没坐稳，身侧的陈亦风就凑了过来，满脸笑意。
“玹姐，以后多多关照啊。”
令狐玹把肩头书包卸下来，塞进桌肚抽屉里，语气淡淡：“你少烦我就行。”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月考那次，六六大顺。”
令狐玹眼皮轻轻往上一抬，眼珠转了半圈，嘴角淡淡往下撇，没再接话。
讲台上，徐老师还在继续念剩下的座位名单。
“宁思玄。”
令狐玹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指尖停在刚整理到一半的课本上，凝神听着。
“你和周倩坐，第四排中间。”
周倩。
令狐玹跟她不是很熟，只知道她是班里的，人挺活泼，下课的时候经常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别的就不知道了。
座位表全部宣读完毕，教室里喧闹起来，满是开学的鲜活气息。
陈亦风起身走去讲台旁，领取新学期新发的课本。
令狐玹趁机从书包里掏出那只小幽灵挂件，起身绕过两三排桌椅，走到第四排中间位置。
宁思玄正低头整理桌面，把书包里的课本逐一取出来，一本本对齐摞好。
令狐玹把小幽灵放在他手边空白桌面上，语气尽量随意自然：“暑假买的，忘了给你。”
宁思玄没有说话，目光在小幽灵挂件上，安静不动。
对上他沉静的眼神，令狐玹心口轻轻一跳。
这人总是这样，不爱多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她，让人猜不透心思。
她眉头轻轻蹙了下：“……干嘛。”
宁思玄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只小幽灵，挂在自己书包拉链上。
挂好之后，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温温淡淡：“谢谢。”
“谢什么。”令狐玹随口回了一句，不等他再接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步伐不自觉快了些许。
刚坐回位置，陈亦风抱着一摞新书回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令狐玹把属于自己的课本挪到桌边，回了句：“没去哪儿。”
上午九点整，全校师生准时前往操场集合，举行新学期开学典礼。
一整个暑假无人打理，操场的草坪长得疯，塑胶跑道重新刷好了洁白分界标线，主席台上方拉起一条醒目红色横幅，写着：开学典礼暨表彰大会。
初秋的朝阳从东边斜斜洒落，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修长，铺在草坪上，伴着微凉晨风晃动。
令狐玹抬手抵在额前，遮住直射的光线，给自己挡出一片阴凉。
身旁的许曼妮小声抱怨着天气闷热，抬手不停给自己扇风。
不远处，王梓晨和李彬正低声争执不休，来回掰扯暑假最后一天组队打的那场游戏，互相指责对方拖后腿。
王梓晨越说声音越高，情绪激动，李彬每一句回话，都刚好戳中王梓晨的软肋，吵得没完没了。
前排的陈亦风忽然回过头，视线越过几个同学的头顶，扬声问道：“玹姐，你上学期期末多少名来着？”
“两百四十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