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尖锐的哨声划破远处的操场，邵老师站在跑道边缘，朝着他们的方向扬手示意。

“集合了集合了！”王梓晨率先弹跳起身，随手拍去臀部沾着的细碎草屑。

李彬紧随其后站直身子，指尖摩挲着刚刚被许曼妮抽过的小臂，淡淡的酥麻感还留在皮肤上呢。

许曼妮慵懒舒展腰背，抻了个松弛的懒腰。令狐玹撑着草地起身，久坐压得双腿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晃。

下一瞬，一只手猝然探来，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令狐玹偏头侧目，宁思玄站在她身侧，指尖刚触碰到温热布料便收回，动作克制又隐晦。

“走吧。”

四散的人群流动，三三两两结伴朝着教学楼走去。落日下坠，暖调橘红铺满整片操场，走在最前头的王梓晨，还在和身侧的李彬纠结抽皮条的小游戏。

“你最后那下根本就没使劲，我都跑出去那么远，你还特意追上来打。”

李彬理直气壮地抬眸：“你笑我。”

“笑你怎么了？你抽许曼妮的时候下手不也很轻？”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是女生。”

“行行行，你是绅士。”

身后，许曼妮亲昵挽住令狐玹的胳膊，大半重量都慵懒地靠在她身上：“李彬这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令狐玹轻声附和：“傻得可爱。”

五个人并肩穿过开阔的操场，朝着教学楼前行。王梓晨忽然回头，目光扫过身边几人：“哎，你们说，咱们五个算不算一个小团体？”

许曼妮挑眉打趣：“怎么，你想给我们起个名？”

王梓晨思索几秒，脱口而出：“市南五合星？”

李彬毫不犹豫：“附议。”

许曼妮无奈扶额：“你能不能换个词？”

李彬眼神澄澈无辜：“我附议的是五合星。”

一句话把许曼妮噎得哑口无言。王梓晨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年：“宁神，你觉得呢？”

宁思玄行走在令狐玹身旁，清冷的视线淡淡看向王梓晨，随后余光轻掠身侧的女孩，薄唇微启，轻轻点头：“嗯。”

“宁神同意了！以后咱们就是市南五合星！”王梓晨振奋起来。

李彬抬手：“那我就是五合星里的颜值担当。”

王梓晨上下打量他一眼，满眼质疑：“你？”

李彬用力点头，一脸笃定。

许曼妮故意拉长语调：“那宁神是什么？”

“宁神是……智商担当。”王梓晨说。

许曼妮视线滑向令狐玹：“玹玹呢？”

王梓晨迟疑两秒：“玹是……颜值担当？”

李彬当即不乐意了，眉头蹙起：“那我呢？”

“你是气氛担当。”

“气氛担当是什么？”

“就是负责搞笑的。”

一行人刚好走到教室门口，清脆的预备铃就响起。

“快快快，要上课了！”王梓晨迈开步子冲进教室，李彬跟着，许曼妮攥着令狐玹的手腕，两个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

午后的教室永远有着乱糟糟的烟火气。有人趴在课桌蜷身小憩，有人扎堆聚在最后一排闲谈，有人戴着耳机专注刷着视频，还有人拿着作业本穿梭在桌椅之间，到处找人借答案。

惨白的日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照亮空气中浮沉飘荡的粉笔灰，细小的颗粒在光束里流转。

班主任徐老师走上讲台，抬手轻拍两下桌面：“安静一下。”

喧闹声渐渐平息，桌椅摩擦的刺耳动静消失，细碎交谈声也逐一压低。

“下午我要去开会，午休没人看管。”徐老师的视线定格在清冷挺拔的少年身上，“宁思玄，你上来坐。”她指了指讲台旁的专用座椅，“谁说话你记下来，下午交给我。”

宁思玄走到讲台边落座，一本边角微微卷曲的白色记名册平铺在桌面。他指尖搭在纸页边缘，姿态安静自持。

徐老师满意颔首，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大门闭合的那一刹，原本压抑的喧闹哄得一下爆发，王梓晨像弹簧一般从座位上弹起，伸手指着讲台上的少年，洪亮的声音传遍大半间教室：“完了完了，宁神管纪律了，咱们完了！”

李彬在一旁精准接话：“附议！”

许曼妮笑着嫌弃二人：“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王梓晨一甩脑袋：“宁神是我们五合星的人，能拿我们怎么样？”话音落下，他故意朝着讲台高声喊，“宁神！我们是自己人吧？”

讲台之上，宁思玄没有出声应答，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梓晨看见就乐了，偷偷朝李彬挤了个眼神：“看见没？宁神笑了！”

李彬郑重点头：“看见了，说明没事。”

两个人放下戒备，毫无顾忌地接着闲谈，说话的音量再度拔高。

第三排的位置上，令狐玹落笔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扣紧笔帽，轻轻合上作业本。

身侧的陈亦风凑上前，脑袋几乎贴上她的肩头，语气带着讨好：“写完了？借我看看？”

令狐玹坦然将作业本递过去。陈亦风低头翻看的间隙，她侧过身子，看向邻列的座位。

许曼妮在偷偷玩手机，手机藏在课本下方，冷白的光线浅浅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令狐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许曼妮抬头望来，令狐玹开合嘴唇，用无声的口型询问：玩什么呢？

许曼妮悄悄把手机偏向她，屏幕上是琳琅满目的服饰，铺满整个购物页面。两个人脑袋紧挨在一起，压低身子，对着屏幕小声点评、指指点点。

陈亦风看了片刻，忍不住凑近凑热闹：“看什么呢？”

令狐玹头也没有回：“衣服。”

少年干脆探过身子，三人挤在狭小的课桌间隙。陈亦风认真打量屏幕上的衣裙：“这个不错。”

许曼妮斜睨他，怀疑地说：“你有眼光？”

“我怎么没眼光？”陈亦风不服气地指着屏幕，“这个颜色显白，版型也利落，适合玹姐。”

令狐玹挑眉轻斥道：“适合我什么？”

“真的，你穿肯定好看。”少年一脸真诚。

“你懂个屁。”

“我不懂，但我有眼睛。”

清脆的笑意在三人之间炸开，声响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同学纷纷转头侧目。

讲台上，宁思玄清晰看见令狐玹侧身浅笑，和许曼妮紧挨在一起，陈亦风亲昵地凑在旁边，三人挤作一团。

他听见陈亦风那句直白的夸赞，看见令狐玹眉眼弯弯的笑意。他握住记名册的指尖收紧，单薄的纸页被硬生生捏出一道深刻僵硬的折痕。

底下的喧闹还在持续。王梓晨和李彬也凑了过去，五个人扎堆挤在角落，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一起，热闹得像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下一秒，宁思玄起身。

他捏着记名册，走下讲台，穿过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最终停在第三排身侧，静静站定。

喧闹的笑声停滞，一点点消散殆尽。令狐玹抬眸，逆着窗外刺眼的白光，看向身前的少年，光线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人辨不清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