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还站在原地。
“你站那儿干嘛？不走吗？”
宁思玄的声音轻了：“你先走。”
“你先走不行吗？”
“我想看着你走。”
“……”
“你有病吧。”令狐玹没再让他先走，继续往下走。
她走出去的时候，许曼妮在校门口等她，靠在栏杆上，“这么久？干嘛去了？”
“对答案。”
“跟宁神？”
“嗯。”
许曼妮扬起笑容，憋都憋不住。
“笑什么？”令狐玹莫名。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令狐玹拧了眉毛，眼睛眯起：“什么？”
许曼妮没解释，拉着她往外走，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走走走，吃饭去，饿死了。”
-
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宁思玄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袋。
周围有人在讨论答案，他没听，也没看，耳朵像是关上了。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上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往校门口涌。他往反方向走，教学楼另一侧人少，安静，他想从那边绕过去回教室。
路过厕所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那些话飘进耳朵里。
“最后一题你抄到了吗？”
“抄到了，你呢？”
“废话，答案都传了一遍。”
“小声点。”
“怕什么，人都走光了。”
宁思玄侧头，厕所门开着一条缝，看见里面站了三四个人，穿着同年级的校服，脸不认识，应该是别的班的。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张纸条，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看。
他只随便瞥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个人看见他了，“喂。”
宁思玄没停，脚步频率也没变。
“那个，叫你呢。”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出来。
宁思玄停下来，回头。追出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寸头，表情挺凶，下巴往上抬着，“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寸头男打量他一眼。清瘦，白净，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背挺得很直，脸看起来蛮乖，眼神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像只无害的动物。
寸头男不屑地笑出声，“问你话呢。”
后面又走出来两个人，围过来，“这谁啊？”其中一个问。
“不知道，路过听见了。”
“那怎么办？”
三个人盯着宁思玄。
宁思玄看他们，眼皮都没眨一下。
寸头男被他这种眼神看得不舒服，又往前凑，“你他妈聋了？问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三个人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互相看了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去告老师？”
“不关我事。”说完宁思玄转身，准备走，肩膀转了一半。
“站住。”寸头喊，声音往上拔。
宁思玄心里有点烦，但还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后面有人追上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那只手，指节粗，皮肤黑，指甲缝里还有点脏。
“你他妈挺横啊？”那个人用力一拽，他肩膀往那边偏，“让你站住就站住，听见没有？”
另外两个人也围上来了，宁思玄被他们围在中间，影子被三个人的影子盖住。
这三个人，一个寸头男，一米七五左右，偏壮，应该是力气最大的那个。拽他那个，瘦一点，动作快，手指还扣在他胳膊上。第三个，胖，站得靠后，应该是凑数的。
如果动手，先放倒拽他的那个，他拽得最近，然后寸头，正面来，最后一个可以不管，他不敢上。
宁思玄左手悄悄攥紧，正准备——
余光里，他微微偏头。走廊那边，令狐玹正往这边走，刚从考场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在看手机，脚步散漫，还没看见这边。
宁思玄把攥紧的左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展开。
“喂，跟你说话呢！”寸头男推了他一把，手掌按在他肩膀上，“你听见没有？要是说出去，要你好看！”
宁思玄没理他，一直在看走廊那边。
“你他妈看什么呢？”拽他的那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令狐玹恰好抬起头，看见这边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见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
校服，清瘦，白净。
那张脸——
令狐玹看清了那几个人，不认识的，别的班的，围着宁思玄。宁思玄站在中间，被三个人围着，动不了。
令狐玹眉头立刻皱起来，大步走过来，脚步踩得极重，“干嘛呢？”声音很冲。
那三个人回头，看见是个女生，寸头男愣住，嘴巴张了张：“你谁啊？”
令狐玹直接走到宁思玄旁边，看他，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他们干嘛？”
宁思玄似乎是不敢说话，眼神简直无辜又委屈，眼睫垂下去，明摆着刚才被欺负的人是他。
令狐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过去，面对那三个人，“你们干嘛呢？”
寸头男被她这么一问，脸涨了：“关你什么事？”
令狐玹懒得跟他废话，仰着头，那眼神，和刚才宁思玄的眼神不一样，是另一个方向的，带着刺，“他是我朋友，你们围着他干嘛？”
拽着宁思玄的那个人，松了手，三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围一个，你们挺有本事啊？”她往前走，“怎么，欺负人上瘾？”
“不是，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
寸头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令狐玹又看看另外两个，“没事就滚。”
其中一个小声说：“走走走……”寸头男还想说什么，被另外两个拉着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令狐玹。
等他们走远了，令狐玹才转过来，“你没事吧？”
宁思玄耷拉着脑袋，垂下眸子。
令狐玹又问，语气更冲：“问你呢，有没有事？”
他摇摇头，发丝跟着晃。
令狐玹上下打量了遍他，校服整齐，身上也没什么伤。她松了口气，“你怎么惹他们了？”
“没惹。”
“那他们干嘛围你？”
“他们作弊，被我听见了。”
“作弊？”
“嗯。”
“然后呢？”
然后他们怕我说出去。”
令狐玹听完，无奈地笑，“你就因为这个被围了？”
宁思玄点点头。
“你就不会跑啊？”
宁思玄眨眨眼：“跑？”
“对啊，他们那么多人，你不跑站着干嘛？”
宁思玄很认真地回答，眼神茫然，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想起来。”
“……那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宁思玄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变成很乖的，很软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不知道，可能会被打吧。”
令狐玹心里软了，但嘴上还是说：“知道会被打还不跑，你是不是傻？”
他没反驳，眼神更软了。令狐玹被他看得没办法，“行了行了，没事就行。走吧，别站这儿了。”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令狐玹时不时看一眼旁边。
令狐玹手指卷着书包带子，“对了，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哪个班的？”
“不知道。”
“那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
令狐玹转头，“那你什么都不知道？”
“嗯。”
令狐玹无语了，翻了个白眼，“那你以后看见他们绕远点。”
“好。”
“别一个人走那边了。”
“好。”
“再被围了就喊人。”
“好。”
令狐玹说什么，他都点头。令狐玹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行了，别光说好，记住了就行。”
“记住了。”
令狐玹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脚尖转了个方向，“我要去找许曼妮，你回教室？”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