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中，班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弦。徐老师每天自习课都要来转两圈，数学课刘明德开始疯狂发卷子，连英语课吴秀兰都不讲段子了，一门心思赶进度。
有人绷着，就有人松着。令狐玹脑子一空，眼皮半垂着，视线就不受控地往左边飘。
宁思玄在写卷子，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放空。
周倩对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发呆，旁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从上课到现在没停过。
余光里，那支笔停了。宁思玄偏了偏头，睫毛垂下去，在看左边。
顺着他的视线，过道那边，令狐玹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像是睡着了。
周倩看见宁思玄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她抿了抿唇，舌尖抵了一下上颚——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了？
她没数，但她记得。早读课，他看了那边三次。第一节课，两次。课间，令狐玹出去接水，他的目光就跟到门口，等人回来了，又跟着回来。
还有那些纸条。周倩看见了，从她坐到这里开始，她就看见了。
上课的时候，左边会递过来一张纸条，落在令狐玹桌上。令狐玹打开看一眼，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宁思玄就会再写一张，轻轻推过去。
她坐得近，有些时候能看见纸条上的字。宁思玄的字是很好看，只是内容她看不清。
频率高到不可能只是问作业。周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胡思乱想，想到刚换座位那天，她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推给宁思玄：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宁思玄接过笔，他写：喜欢坏的。
她盯着那三个字，呼吸顿了，又写：有多坏？
他写：让人受不了的那种坏。
她当时心跳快，耳根有点热。现在想想，他说的“坏”，会不会是……
周倩扭头对着令狐玹，令狐玹还趴着，睡得很香。
刚开学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令狐玹。
漂亮，张扬，和谁都能玩到一块，以前在韩国待过，穿衣打扮跟别人不一样，打游戏很厉害，男生都喜欢找她玩。
之前，她和好朋友聊天的时候，忘了是谁，说令狐玹的长相是自成一门派的，又欲又可爱，很像一只小狐狸，看不腻，越看越上瘾。
转回头后，草稿本上还有空白的地方。周倩拿起笔，在纸上一划，写了行字，把草稿本往他那边推。
草稿本上写着：“你为什么总是看令狐玹？”
宁思玄没动，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也没抬头。
周倩等了几秒，又写了一行，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些：“我看见你们上课传纸条了。”
再次推给宁思玄后，他放下笔，拿起橡皮擦了擦那个墨点，在草稿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回来：“她是我朋友。”
朋友？
她又写：“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
周倩抿着唇，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白痕，还想再问，但讲台上老师翻了一页书，她赶紧把草稿本收回来，装作在写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射在他们那片区域，把空气照得有点发虚。宁思玄在写题，令狐玹在睡觉，周倩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很安静的一节课，很普通的一节课。只是有一张草稿本，上面多了几行字，后来那张草稿本被周倩收起来了。
没扔。
至于为什么没扔，她自己也不知道。
-
期中考前两天，考场安排贴出来了。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令狐玹和许曼妮挤进去，仰着头找自己的名字，脖子都抻得发酸。
“找到了找到了！”许曼妮指着上面，“我三十七考场，你呢？”
令狐玹顺着往下看，指尖点着纸面，“二十八。”
“那还好，不算太后面。”
令狐玹目光继续往上移。
第一考场，一号，宁思玄。
一号，就是全年级第一的那个一号。
许曼妮在旁边感叹：“宁神又是一号啊，真吓人。”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也是。”许曼妮拉着她往外走，“你考场在哪儿？远不远？”
“不知道，去看看。”
两个人往教学楼后面走。二十八考场在实验楼三层，是个偏僻的小教室。
令狐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桌椅排得挤挤挨挨的，窗户外面是棵大树，光线有点暗，她皱了眉，“行吧。”
许曼妮在旁边笑：“你这个考场看着就适合睡觉。”
令狐玹也笑了：“那我考到一半睡着你负责？”
许曼妮开玩笑道：“我负责给你收尸。”
两个人笑成一团。往回走的路上，路过第一考场，门开着，里面很宽敞，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见。
令狐玹往里看了一眼。最前面那张桌子，桌角贴着一个数字：1。
令狐玹边走边说：“走吧。”
许曼妮跟上来，歪着头：“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许曼妮露出个姨母笑，嘴角翘得压不住，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人。
宁思玄刚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脚步顿了半秒，四目相对。
令狐玹先开口，下巴微微抬着：“你考场在哪儿？”
“第一考场。”
“哦。”令狐玹点头，“我看见了一号。”她没等到下文，摆摆手，“那我走了，拜拜。”她从旁边绕过去，继续下楼。
走了两步，回头。
宁思玄还站在原地看她。
令狐玹愣住，眉毛往上挑：“干嘛？”
宁思玄摇摇头，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许曼妮在旁边说：“他怎么一直看你。”
令狐玹眼睛看着楼梯转角：“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许曼妮笑起来，用手背挡了挡嘴：“也是。”
-
期中考两天。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令狐玹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脑子已经被掏空了，脚步还虚。
“考得怎么样？”许曼妮走在她旁边。
“不知道。”令狐玹揉着脖子，指节按在后颈上，“反正写满了。”
“那不就是考得好？”
“你这什么逻辑？”
两个人笑着往校门口走。走到一半，令狐玹突然停下来，脚尖转了方向，“你先走。”
许曼妮扣了扣手指甲，抬眼看她：“干嘛去？”
“有点事。”
令狐玹绕到第一考场门口。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她往里看，眼睛在几排桌椅间环了一圈。
宁思玄还坐在最前面的桌子旁边，在整理笔袋。
她靠在门框上，喊他：“宁思玄。”
他抬头，眉心还有点皱着，“考完了？”
“废话，不然我站这儿干嘛？”令狐玹接着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小问，你答案是多少？”
宁思玄收拾好笔袋准备往外走，把拉链彻底拉上，“你想对答案？”
“就问一下。”
他报了一个数字。
“我写的也是这个。”令狐玹的眉心拧出一道浅痕，“但我第三小问没写完。”
“没事。”
“什么没事，分没了。”
“就几分。”
令狐玹瞪他：“你是学霸你当然不在乎。”宁思玄没反驳，嘴唇闭成一条线，她别开眼，“理综呢？最后那道物理题你写了吗？”
“写了。”
“答案多少？”
他又报了一个数字。
“我写的不一样。”
“那你写的是多少？”
令狐玹报了自己的答案，宁思玄听完，想了想，“也对，两种解法。”
令狐玹眼睛骤然一亮，瞳孔都像是扩了：“真的？”
“嗯。”
她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扯开：“那还行。”那笑容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嘴角压平。
她继续说：“英语最后那道阅读理解，你选的什么？”
“B。”
“我也选的B！”令狐玹的声音往上扬，藏不住的兴奋，“那篇我看懂了，难得。”
宁思玄看她高兴，自己也高兴，嘴角动了动，没完全笑出来。
令狐玹又问了几道题，宁思玄一一答了，有的她对了，有的她错了。
错了的时候她就皱眉，对了的时候就弯一下眼睛。宁思玄就站在那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表情。
宁思玄突然问令狐玹：“你怎么不问语文？”
“语文有什么好问的？又不是对错题。”
“那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作文写完了。”
令狐玹问完了，站在原地三秒，脚尖蹭着地面，说：“没了，就这些。”
“问完了？”
“问完了。”
“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答案？”
“不然呢？”她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宁思玄摇摇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到走廊的地板上，“没事。”
令狐玹觉得宁思玄这个人真是挺奇怪的，“那我走了。”她摆摆手，手指张开又合拢，“拜拜。”她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