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完那天晚上,令狐玹回到家就把书包扔到角落里,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躺,打开游戏。
她打到了凌晨四点,闭上眼睛,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太爽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过上了昼夜颠倒的生活。
下午两点醒来,醒来之后还在床上赖半小时,摸到手机,眯着眼看消息,没有消息,就刷视频,刷到眼睛酸了才爬起来吃点东西。
冰箱里有李素芬留的饭,微波炉转两分钟,站在厨房里吃完,碗扔在水池里。
然后开始打游戏,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被子堆在腿上,手机举到脸前面。
打到半夜饿了就点外卖。烧烤、炸鸡、麻辣烫,外卖小哥按门铃的时候她裹着毯子去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褶子。
吃完继续打,打到凌晨四五点,手机砸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显示“失败”或者“胜利”,她没关,睡着了。
周而复始。
李素芬一开始还管两句“你几点睡的?”“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眼睛还要不要了?”
后来发现管不住,就随她了。反正寒假,让她放松几天也行,她这么跟自己说,留下令狐玹一个人在家。
令狐玹的游戏瘾彻底犯了,她刚上线,就看见王梓晨也在。
王梓晨:「哟,玹姐来了?」
令狐玹的拇指在屏幕上点着:「来排位。」
王梓晨:「等我等我,我这把马上结束。」
令狐玹等了两分钟,王梓晨拉她了,进队之后发现李彬也在。
李彬:「附议。」
王梓晨:「李彬你能不能换个词?」
李彬:「可以!」
王梓晨:「……」
令狐玹打字:「还有谁?」
王梓晨:「许曼妮说一会儿来。」
正说着,许曼妮上线了,头像亮起来。四个人再拉了一个路人,正好凑一队。
打了几局,有赢有输。令狐玹打得顺手,又赢了一局之后,心情很好,她把被子往腿上拽了拽,在队里语音说:“我最近买了个新皮肤,特别好看。”
“什么皮肤?”许曼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脆生生的。
令狐玹报了个名字。
“那个不是要氪好多?”
令狐玹轻描淡写地说,“嗯,抽的。”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去。
“多少出的?”
令狐玹看了看充值记录,拇指上的数字跳出来。
“两千多吧。”她说得很随意。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王梓晨的哀嚎从耳机里炸出来,声音大得令狐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两千多!!!你疯了!!!”
令狐玹笑,翘起嘴角:“好看啊,值。”
“玹玹你是有矿吗?”
令狐玹家确实没矿,但她爸给的那张卡里钱不少,平时除了买衣服鞋子还有首饰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游戏里氪一点怎么了。
又打了几局,她有点饿了,胃里空空的,叫了一声。退出语音后,打开外卖软件,选了半天,点了一份炸鸡和一杯可乐,又切回游戏,继续打。
打到凌晨,李彬下线了,王梓晨也下线了,许曼妮说要去洗澡。令狐玹一个人在游戏里晃,觉得没意思,也下了。
突然想起来宁思玄,这几天好像一直没联系他。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上一次的消息还是期末考那天,他说“到了”,她回了个“嗯”,就没了。
令狐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问他干嘛?问他吃了吗?但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
于是她放下手机,算了,明天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一模一样。下午起床,打游戏,点外卖,打游戏,睡觉。
有一天凌晨,她打完一局,退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日期,已经放假快一周了。
这一周,她和宁思玄一句话都没说过。好像也没什么,反正开学就见到了,她是这么想着,手指已经点了“开始匹配”,屏幕上的圈转了几圈,进去了。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高架上的车流稀稀拉拉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趴在被子里,脸被屏幕照得发亮,骂一句队友,笑一声,皱着眉嘀咕,和平时一样,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忘了什么人,也忘了什么约定。
-
宁思玄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和令狐玹完全是天差地别的。
早上七点醒,洗漱,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饭,吃完把碗洗了,坐到书桌前,翻开书,开始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和平时上学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不用去学校,不能看见她。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的角落里,每一次它亮起来的时候,他都会停下手里的笔。
可每一次,都只是系统通知,或者新闻推送,或者天气预报,从来不是她的名字。
他等那个名字,等了七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她可能累了,考完试要休息。
第二天,他告诉自己,她可能在和朋友庆祝,顾不上。
第三天,他告诉自己,她可能……第四天,他不再告诉自己什么了。
他知道她没有想起他,她从来不会主动想起他,每一次都是他先发消息,他先说话,他先走到她面前。
她从来不需要他。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在意。
她对他好,是因为她对人好,她对他笑,是因为她对谁都笑,她让他亲,是因为她当时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她什么都答应,心情好的时候她说什么都算数。
窗外,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他的房间里,从头到尾,就没亮过。
第七天,宁思玄已经盯了手机屏幕整整二十分钟,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照出两点冷白色的亮斑。
宁思玄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他怕打扰她,他的消息弹出去,会打断她的快乐。
他怕她嫌他烦,嫌他管得多,嫌他问得多,嫌他总是在找她。
他怕她正在游戏里,屏幕上跳出他的消息,她会皱眉,嘴角往下撇,不耐烦,嫌弃。
他怕很多,最怕的是她根本没想起他,这个念头比任何东西都沉,压在他胸口上,受不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打字:「这几天在干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对话框里只有他发的那句话,她没回。
宁思玄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扣过去,他不敢扣过去,他怕她回了,他看不见。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他几乎是在同一秒把手机拿起来的。
「打游戏。」
打游戏,打了七天游戏,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她没有一分钟想起他,没想起他也在等,没想起他也会想,没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
「有空吗?」
「干嘛?」
「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随便聊聊。」
「不了吧,我忙着呢。」
打游戏忙,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忙,和队友语音忙,和他聊天不忙。
「你打了七天了。」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这个,他没法回答——我每天都在看你的状态,我看你几点上线几点下线,我看你和谁组队打了多少局。
「不能聊聊吗?」
「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就是想打会儿游戏,你老找我干嘛?」
宁思玄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几个字像针,一根一根扎进眼睛里,扎进脑子里,扎进胸口里。
他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他找她,是因为他想她。
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到胸口发胀,想到睡不着觉,想到拿起手机又放下,想到把对话框打开又关掉。
最后他还是打字:「我等你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