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玹冲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砸进椅子里，后背贴着椅背往下滑了半寸。

许曼妮回过头，眼神落去她眼底那片青黑上：“周末干嘛了？给你发消息都不回。”

“打游戏。”令狐玹打哈欠，嘴巴张得能看见喉咙深处，“从周五晚上干到周日半夜，爽死了。”

“两天两夜？”

“差不多吧。”令狐玹用指腹揉了揉眼角，“打得天昏地暗，我妈敲了三次门，最后一次端着水果进来站我旁边看我打了半小时。”

“阿姨脾气真好。”

“她说再这样就把我网线剪了。”令狐玹说着，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糖，指甲掐住包装纸边缘撕开，糖块滑进嘴里，“然后我撒娇，她就没剪。”

许曼妮把眼珠子几乎转到后脑勺：“你就仗着阿姨宠你吧。”

刘明德讲卷子，令狐玹听了十分钟就开始犯困，脑袋垂下去，差点磕在桌沿上。

她干脆放弃抵抗，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缩着脖子把课本立起来，整个人藏在屏障后面。

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上趴着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宁思玄的头像在最上面，消息从周六上午开始，一条一条码下来。

「在干嘛」

「吃饭了吗」

「打游戏？」

「令狐玹？」

「？」

「看到消息回我」

「我担心你」

「令狐玹」

「……」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半：「晚安」

令狐玹眨了眨眼，发现他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发一条，周六晚上还打过两个语音电话，她没接到。

哦对，她给他开了免打扰，打完游戏就忘了关。

令狐玹退出聊天，刷了会儿朋友圈。

许曼妮发了台球厅的合照，她点了个赞。王梓晨发了电竞房新买的显示器，她也点了个赞。

刷完朋友圈，她又刷了会儿微博，然后切回微信，给宁思玄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猫探头，配文一个「？」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桌肚，继续听刘明德讲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令狐玹正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敲了敲她的桌角，她抬起头，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在头顶竖着。

宁思玄站在旁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能看见白皙的脖子。

“怎么了？”令狐玹揉着眼睛坐起来，手背在眼皮上蹭了两下。

宁思玄没说话，只是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上，转身回了座位。

令狐玹低头看纸条：「我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电话也不接。我周末什么都没做，就在等你的消息，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

令狐玹从桌肚里摸出便利贴，刷刷写了两行，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撕下来揉成团，回头扔到他桌上。

宁思玄展开，纸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在打游戏啊，没看到，又不是故意的。」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又揉成团扔回来。

令狐玹展开：「你把我设免打扰了。」这不是问句，她撇了撇嘴，在下面写：「忘了关嘛」

纸条再回来的时候，只有一行字：「嗯。」

令狐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回头看宁思玄，他低头看书，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太对，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又写：「晚上陪你吃饭？」

揉成团扔过去，他展开看了，隔着几排座位，对她笑了笑，很乖。

令狐玹放心了，转回去继续伏在桌面上睡觉。

-

操场边的玉兰花已经开到极致，梧桐树抽出新芽，预备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令狐玹还在桌上刷手机，许曼妮回头，指尖点在她肘弯上：“别刷了，老刘的课。”

“知道知道。”令狐玹嘴上应着，手指还在划，把最后一条视频刷完才慢吞吞把手机塞进桌肚。

刘明德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光，目光扫过全班：“上课之前先通知个事。这周三下午第三节，数学周考。”

教室里瞬间哀嚎一片。

“不——！”

“安静。”刘明德敲了敲讲台，“开学一个月了，该收收心了。这次考试范围是前两章，难度中等，就是想看看你们假期回来有没有把知识还给老师。”

令狐玹眼睛睁大，瞳孔缩了。

前两章？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开学一个月，她上了几节数学课？是都上了，但什么都没听啊。

假期综合症那两周她在打游戏，换座位那周她在适应新同桌，上周她在刷视频、研究那条九万七的赞、琢磨评论区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

数学？

数学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斜后方的宁思玄。

坏点子油然而生，令狐玹从便利贴上撕下一小条，写了一行字，揉成团，趁刘明德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手腕一抖，纸团扔到他桌上。

上面写着：「救命」两个字后面还画了个小人跪在地上的表情。

宁思玄唇角微动，抬起眼。

令狐玹眼巴巴地望着他，两只手合十放在胸前，无声地做口型：救命啊。

看了两秒，他低下头，在纸条上写：「？」

令狐玹瞪大眼睛，又在下面写：「周考！！！我不会！！！」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宁思玄回：「你上课在干嘛。」

令狐玹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在干嘛？她在刷手机，她在发呆，她在想中午吃什么，她在想那条九万七的赞。

令狐玹咬着笔头，写：「在认真听讲」

纸条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排：

「第一章：函数的概念与表示

1.1 映射与函数

1.2 函数的定义域

1.3 函数的值域

1.4 函数的解析式

1.5 分段函数

第二章：函数的性质

2.1 单调性

2.2 奇偶性

2.3 周期性

2.4 对称性

2.5 最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些你都记得吗？」

令狐玹沉默了，她一个都不记得，一个都不，她甚至不记得这些是高一学的还是高二学的。

她拿起笔，诚实地写：「不记得」

宁思玄写：「今晚我给你补。」

令狐玹赶紧回：「今晚不行，今晚有事。」

宁思玄低下头写：「什么事」

令狐玹：「打游戏」

扔过去之后，宁思玄展开纸条看了，没再回她，低头继续看书。

令狐玹眨眨眼。

生气了？

她又撕了一张纸条写：「开玩笑的！！！今晚有空！！！你教我！！！」

宁思玄展开看，点了点头，令狐玹冲他比了个OK，心满意足地转回去，开始走神。

晚上补课的话，可以让宁思玄把前两章从头讲一遍，他讲题很清楚的，比老师讲得还明白，声音也好听。

讲完可以让他出几道题练练，练完如果还有时间，可以让他帮忙划重点，划完重点……

她又撕了一张纸条：「对了，你数学多少分来着？」

扔过去，扔回来。

「150。」

行吧，年级第一，单科几乎全包揽，数学满分，她找对人了。

下课铃响，刘明德刚走出教室，令狐玹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今晚几点？去哪儿？你家还是我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不带喘气的。

宁思玄收拾课本，“你家方便吗？”

“方便啊，我妈今晚值班，不回来。”

“那我去你家。”

“对了，你吃饭吗？我家没菜，我妈走了冰箱空的。”

“我买。”

“那我要吃——”

“红烧肉，”宁思玄替她说出来，“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红烧肉？”

宁思玄没回答，低头把书装进书包，拉链拉上。

令狐玹忽然凑近他，鼻尖碰到他的肩膀：“你不会把我喜欢吃什么全都记下来了吧？”

“嗯。”他应了声。

令狐玹退后一步，摸了摸鼻子，“那…那你放学等我，我们一起走。”

她转身跑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许曼妮也收拾好了东西过来，书包单肩背着，歪着头看她：“你跟宁神说什么呢？”

“没什么，让他给我补数学。”

“补数学？去你家补？”

“……你干嘛这个表情？”

“没干嘛。”许曼妮意味深长得笑起来，“就是觉得宁神这个补课老师，肯定很认真。”

最后一节课后，令狐玹收拾书包的动作前所未有地快。

“这么急？”周明轩的书包带子还没挂上肩膀，“约会去啊？”

“约你个头，补课。”

“哦——”周明轩拉长调子，尾音拐了好几个弯，“宁神给你补课啊？”

令狐玹没吭声了，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头找宁思玄。

他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他站在光里，校服干净，眉眼安静。

令狐玹跑过去：“走吧。”

宁思玄跟在她旁边，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向校门。

“晚上能打游戏吗？”

“补完可以。”

“补完就十点了。”

“那就不打。”

令狐玹的嘴唇往下撇：“你好烦哦。”

“你周末打了两天游戏，一条消息都没回我。”

令狐玹转过头，“我不是说了嘛，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