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真的没看到,不是故意的。”
“嗯。”
“你又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走吧,去买菜,再晚超市要关门了。”他先往前走了。
令狐玹追上去,伸手拉住他的书包带子,往回一拽,“我不会忘的。我是说,免打扰那个,我回去就关,以后也不乱开了。”
宁思玄应声:“好。”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有点凉,指腹带着薄茧,指尖泛粉,手背皮肤特别白,青筋浅浅伏在皮下。
“走吧。”
令狐玹被他拉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开口:“对了,晚上补课你能不能不那么凶?”
“我什么时候凶过?”
“上次你给我讲题,我走神你就凶我。”
“我没有凶你。”
“你有!你那眼神就是凶!”
-
令狐玹家收拾得温馨,客厅的沙发上扔了几件衣服,茶几上还摆着喝了一半的奶茶和拆开的薯片袋。
“随便坐。”令狐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厨房在那边,你自便,我先打会儿游戏。”
宁思玄站在玄关,看着她踢掉鞋子,光着脚踩进客厅,整个人扑进沙发里,摸出手机。
他提着买来的菜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料理台上,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的,只有几盒酸奶和一包没拆封的火腿肠。
他关上冰箱门,开始洗菜切肉。
客厅里传来令狐玹的声音:“开打开打!我玩中单!”
宁思玄继续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
红烧肉要慢炖,他先把肉焯水,肉块在沸水里翻滚,浮沫涌上来,他用勺子撇掉,再起锅烧油,放冰糖炒糖色。
肉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香气瞬间飘出来,浓烈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Nice!!!”客厅里令狐玹喊了一声,“这波我秀不秀?秀不秀?”
宁思玄没应声,把姜片蒜瓣扔进锅里,倒料酒生抽,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客厅里令狐玹还在打游戏,声音时不时传过来:“救我救我救我!……我死了,你们加油。”
宁思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打。
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桌: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饭了。”宁思玄说。
“来了来了。”令狐玹从沙发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餐桌前坐下,眼睛还盯着手机,“这局马上结束,等我一下。”
宁思玄在她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她。
“好了好了,赢了!”令狐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哇,好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宁思玄你可以啊!”
宁思玄嘴角微弯:“好吃就多吃点。”
令狐玹嗯嗯地点头,筷子不停,一块接一块。
吃了两口,她又拿起手机,边吃边刷,刷得专心致志,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菜。
吃到一半,她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这个视频好搞笑,你看。”她把手机递过来。
宁思玄看了一眼,是一个猫踩到香蕉皮滑倒的视频,猫四脚朝天,表情茫然。
“好笑吧?”令狐玹收回手机,继续刷。
一顿饭吃了半个小时,令狐玹的手机就没放下过,宁思玄吃完的时候,她碗里还剩半碗饭,米饭已经凉了,菜也凉了,红烧肉的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薄片。
“快点吃,菜凉了。”
“哦哦。”令狐玹扒了两口饭。
宁思玄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放着,我等会儿洗。”
“没事,你吃。”他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一个一个地洗。
宁思玄洗好碗,擦干净料理台,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令狐玹已经不在餐桌边了。
她的碗还放在那,剩了小半碗饭,筷子一根在碗里,一根在桌上。
令狐玹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游戏音效,还有她偶尔冒出来的骂声。
宁思玄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令狐玹趴在床上,两条腿翘着,脚丫一晃一晃,脚趾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手机横在面前,头也没回:“等我一下,这局刚开始,打完就学。”
宁思玄没动,站在门口看她。
“很快的,十五分钟!”令狐玹说,“你先坐会儿,客厅有零食。”
宁思玄走进房间,在她床边坐下。
令狐玹的嘴里蹦出几句游戏术语,声音急促又兴奋:“走走走,开龙开龙……我大好了,可以团……”
宁思玄看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马上马上,这波打完就结束。”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
“哎呀又开了一局,队友太坑了,这局不赢我不甘心……”
宁思玄站起来,令狐玹感觉到动静,正要回头,手里突然一空,手机被人抽走了。
她愣住,撑起身子回头,看见宁思玄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还在运行。
她伸手去抢:“你干嘛?还我!”
宁思玄手往后一撤,手机举到身后,没让她抢到,“补课。”
“我打完这把就补!”
“你二十五分钟前就这么说的。”
令狐玹瞪他:“你管我?我自己的时间,我想打就打!”
宁思玄手指一动,划掉游戏,退出应用,按了锁屏,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你!!!”令狐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膝盖跪在床垫上,整个人往前冲,“宁思玄你有病吧!”她跳下床去抢手机。
宁思玄把手举高,她比他矮将近十多公分,跳起来指尖也够不到他的手腕。
“还我!”
“补完课还你。”
“我现在就要!”令狐玹被他这眼神看得火更大,她伸手捶他,力气不小,“你听到没有?还我!”
宁思玄没躲,身体晃都没晃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打会儿游戏怎么了?我一天到晚上学那么累,回家打个游戏放松一下怎么了?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谁啊你?”
宁思玄垂着眼睛,等她骂完,他说:“你说得对,我不是你谁,我没资格管你。”他把手机从身后拿过来,握在手里。
“但你自己说的,”他继续说,“今晚补课,你答应我的。你让我买菜做饭,我做了,你说打完游戏就学,我等了。令狐玹,你答应我的事,到底哪件算数?”
令狐玹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把手机还我。”她最后只挤出这一句,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宁思玄把手放下来,递给她。
令狐玹伸手去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起他刚才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想起他坐在床边等她的那二十五分钟,想起他说“我发了三十七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她的火气一点点消下去,“……行了行了,补就补,不玩了。”
令狐玹把手机扔到书桌上,撞到笔筒停住了,她转身看宁思玄:“满意了?”
宁思玄没说话,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把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抽出数学课本和一个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页角压平。
“过来。”
令狐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宁思玄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下午列的提纲,比她纸条详细多了。
“我们从函数的概念开始。什么是函数,你还记得吗?”
令狐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
“就是一个x对应一个y。”宁思玄说,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定义,“比如y=2x,x=1的时候y=2,x=2的时候y=4,每一个x都有唯一一个y跟它对应。”
“哦。”令狐玹点头。
“那你看这道题,”宁思玄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道例题,“判断y?=x是不是函数。”
数字在令狐玹眼前跳来跳去,她说:“是?”
“不是。”宁思玄说,“因为x=1的时候,y可以是1也可以是-1,一个x对应两个y,所以不是函数。”
“哦……”
“明白了吗?”
“明白了。”令狐玹心虚地别开视线。
宁思玄没拆穿她,继续往下讲。
讲完定义域讲值域,讲完值域讲解析式,他讲得很细,每一道例题都一步一步拆开,问她听懂了没有。
令狐玹一开始还能跟上,点头的频率还算正常,偶尔还能应一声“嗯”。后来就开始走神。
主要原因还是宁思玄,怪他。
他离得太近了,讲题的时候会侧过头看她,确认她有没有在听,而且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声音还低低的,浑厚而温柔。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油烟味,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令狐玹盯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令狐玹。”
“啊?”
“这道题选什么?”
令狐玹低头看题,是一道求定义域的题,分母上有一个根号,根号里面还有一个二次式,她刚才完全没听。
“选C?”她瞎猜,“……选B?”
“答案是A。”
令狐玹沉默了。
宁思玄叹了口气,他把题又讲了一遍,这一次讲得更慢,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消化。
讲完这道题,他放下笔,“累了?”
令狐玹点头,额头磕到桌上。
“那休息十分钟。”
令狐玹眼睛一亮,正要往床边扑,宁思玄又说,“不许碰手机。”
她的动作僵在半路,身体歪着,一只手伸向床的方向,转过头,眉头拧起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十分钟后继续讲。”宁思玄不为所动,“讲了半小时你走神三次,定义域还是搞不清楚,这样下去周三周考你准备考多少分?”
令狐玹被他说得没脾气,往床上一瘫,四肢摊开,“你好烦哦。”
十分钟转眼即逝,宁思玄站起来,“十分钟到了,继续讲。”
令狐玹还想撒个娇再等等,看他已经翻开笔记本,只好爬起来,重新坐到桌边。
“定义域再讲一遍,这次认真听。”
令狐玹说哦,手掌撑着下巴,肘弯支在桌上。
灯光照在宁思玄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他低着头写字,字迹一行一行地落下来。
令狐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
“令狐玹。”
“啊?”
“定义域。”宁思玄敲了敲笔记本,“看题,别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