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走到尽头的时候，夏天就探头探脑地来了。

令狐玹慵懒地陷在卧室柔软的大床里，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干涩的酸胀感扑上眼底。

空调恒定在二十六度，微凉的风无声流转，她身着丝质黑色吊带睡裙，白皙纤细的双腿随意翘起，抵在微凉的墙壁上。

手指停在自媒体账号的后台界面，最新发布的一条随性日常短视频，点赞量冲破几十万。

评论区滚动着留言，有人亲昵地喊着老婆，有人追问穿搭链接，还有人反复催更。

她向上划动屏幕，细碎的成就感和虚荣心像温软的流水，漫过心口，让人舒服。

指尖继续滑动，一则短视频闯入视野。

视频的背景音乐干净纯粹，只有单调的鼓掌声——啪、啪、啪。

画面里的女孩穿着修身紧身上衣搭配热辣短裤，踩着节拍抬手拍手、轻扭腰肢，指尖撩动衣摆，又虚虚扶上脖颈。

评论区沸腾，满屏弹幕铺着。

令狐玹反复点开看了两遍，心底生出清晰的悸动。

不是赏心悦目，纯粹是嗅到了流量的密码，她笃定，这种风格，极易爆火。

令狐玹倏然直起身，起身走向衣柜，木质衣柜的推拉门被划开。

她从中翻出一件搁置许久的浅灰蓝色紧身长袖T恤，低裁V领，衣身侧边做了开叉设计；又抽出一条黑色侧边系带超短裤，买很久了，上身次数顶多一两次。

衣柜最深处，有一只黑色收纳盒，里面堆放着她极少佩戴的小众配饰：旧骷髅戒指、贴颈暗黑颈圈、冷冽的金属十字架吊坠、层叠缠绕的链条项链、雕琢精致的黑玫瑰手链，还有造型小众的墓碑与棺材挂坠。

收纳盒最底层，压着一本哥特字体封面的暗黑系笔记本，本子底下，藏着一双质感冷冽的黑色蕾丝渔网袜。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最后，她拿出一枚皮质腿环。

哑光黑色皮质面料，搭配冷银金属扣，缀着一枚小巧的十字架吊坠，是典型的哥特风格，购入到现在，就没有佩戴过。

换好一身行头，她站在落地全身镜前端详。

浅灰蓝色面料将本就白皙的肌肤映得更冷白通透；黑色短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皮质腿环扣在白皙的大腿处，银色十字架自然垂落，随着轻微的肢体晃动，慢悠悠摇曳。

她侧过身子，睨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满意。

准备录制视频。手机被架在书桌边缘，镜头正对床前的空旷地面。

她抬手将窗帘再拉开一点，澄澈的自然光倾泻而入，熟悉的鼓掌声背景音乐响起，她踩着节拍抬手拍手、轻扭腰肢，指尖漫不经心地撩动衣摆，又虚虚抚上脖颈。

反复录制三遍，她筛选出效果最好的一版。

撩衣摆时，一截细腻白净的腰线若隐若现；扶颈的动作慵懒散漫，眼尾微挑，清冷又勾人；视频结尾，拍手收尾，大腿处的十字架吊坠始终晃动。

她给视频加上模糊特效，恰到好处遮挡眉眼，隐去辨识度，点击发布。

发布完成，她将手机抛置柔软的床垫上，褪去一身刻意的穿搭，换上宽松素色T恤，换下短裤。

配饰被一一归位收纳盒，令狐玹仰面倒在床上，打算找一档综艺消磨闲散的午后时光。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懒得理会。

震动感再次响起，频率急促。

令狐玹伸手捞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界面上不断弹出消息提示：点赞99+，评论99+，新增粉丝99+。

距离视频发布，仅仅过去五分钟。

评论区热闹一片，直白的夸赞络绎不绝：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救命救命救命」

「老婆今天怎么了老婆今天好辣」。

令狐玹划动评论，形形色色的陌生ID堆砌着直白热烈的偏爱，那些滚烫的夸赞从眼底掠过，满足感和虚荣心就是这样子被填满的。

划拉着，看到第七条评论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宁思玄。

她想逗逗他，看他什么反应，平时一本正经的优等生，看见这种视频会怎样？

她想象过他的表情，想象过他盯着屏幕时蹙起的眉……

就这么想着，视频发送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趴着等，下巴搁在手背上，两条腿翘起来晃。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机没响，她拿起来看，没有回复，消息是发出去的，忽然有点后悔了，发这个干嘛，正准备扔，屏幕亮了。

「这是什么？」

令狐玹等了几秒，没有下文，她打字：「视频啊」

「看到了，然后呢？」

「评价一下？」

「没什么好评价的」

「不好看？」

「好看，但没有仔细看」

令狐玹嘴角抽了抽，有点不爽，她打字：「那你现在仔细看看」

对面沉默了，直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才又亮起来。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算了，没什么」

令狐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她趴在枕头上，打字：「说嘛」

「没兴趣」

？？？

他真的没兴趣？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没兴趣，他就是不说。

明明之前还老看着自己夸自己好看的嘛。

令狐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逗了：「行吧，不逗你了，我去看电视了」

对面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平。

-

令狐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到床头柜上，照着手机屏幕。

10:47。

她坐起来，头发乱着，晃进卫生间洗脸刷牙，脱衣服，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洗完换上干净的吊带睡裙，头发擦到半干，就晃进了客厅。

餐桌上放着一碗面，旁边压着便条：「面在桌上，自己热一下，妈妈出门见朋友，晚上回来，冰箱里有水果。——妈」

令狐玹把面端进微波炉，窝进沙发里摸出手机，点开账号，点赞37.8w，评论1.2w，新增粉丝8000+。

热评：「美得我鼻血喷出来」

她一条条划过去。

面热好了，令狐玹端回沙发，吃到一半，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

「醒了吗」

令狐玹眨了眨眼：「醒了在吃早饭」

「我买了草莓，在你家楼下」

令狐玹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她低头看自己一身吊带睡裙，光着腿，头发半干披着。

「你下来拿还是我送上去」

她脑子里转了半圈。

下去？懒得换衣服。

「你送上来呗」

「好」

令狐玹又加了一句：「谢谢哦~」

发送完手机被她扔一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吊带睡裙，细吊带，领口有点低。

算了，在家穿成这样很正常。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令狐玹放下筷子，晃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宁思玄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篮子，里面装的是红艳艳的草莓，上面盖着透明塑料膜，薄膜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拉开门，“你来啦。”

话说了一半，令狐玹看见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开始，往下走了一截，停在她肩膀上。

顺着那道视线低头，发现吊带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拨回去，动作随意，接过草莓篮子，“谢谢哦——”拖着长音，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我妈不在。”

宁思玄跟进来，反手关上门。

令狐玹把草莓放到餐桌上，回头看他：“你坐，我去把面吃完，你吃早饭了吗？”

宁思玄什么话都没说，他转身走向餐桌，把草莓从篮子里拿出来，放进白瓷碗里。

令狐玹靠在墙上，看着他。

宁思玄的侧脸在阳光下就是白的发光的那种，黑发衬白肤，日光映清颜，他站在光里，就是最极致的好看，虽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把吊带又往上拨了拨，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怎么不看我？”她歪着头，声音里裹着几分欠欠的挑衅。

宁思玄没抬头，“看了。”

“看了什么？”

“草莓。”

令狐玹勾了勾唇角，嗤笑出声，伸手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她把剩下半个举到他嘴边：“尝尝？”

宁思玄瞄一眼那颗被她咬过的草莓，接过去，吃了。他把草莓蒂放在纸巾上，继续洗下一颗。

他越是这样，她越想逗他。

令狐玹又拿了一颗，这次没咬，直接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张嘴，吃了，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

“甜不甜？”

“嗯。”

“嗯是什么意思？甜还是不甜？”

“甜。”

“那你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