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不要看手机。
下楼千万不要看手机!!!
苟祥望欲哭无泪,双手扯着被子往头上盖,试图掩饰自己的存在。
天知道为什么,昨天的他还是个996的可怜社畜,大半夜加班结束后和朋友吐槽天杀的老板。结果因为看手机没看台阶,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下来,磕到脑门上,直接疼晕了过去。
一睁开眼就是个陌生的地方,头顶白灰刷的天花板,有些水渍,白炽灯昏黄地照在屋里。
一旁还有人在哭。
苟祥望当时简直被吓得呆住了,心想这不是拐卖吧?
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手就被突然抓住,两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齐齐响起:
“我的儿,你没事吧?”
苟祥望瞪大双眼。谁的儿?!!他明明记得自己的爸妈都在他小时候车祸去世了!
他嘴都来不及张,那对中年夫妻已经开始了忏悔。
妇人保养得当,穿着碎花衬衫,抹着眼泪说妈对不起他,不该让他乱跑,怎么就落水了。一旁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更是嗷嗷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说等他好了陪他去凰山放风筝。
什么乱跑,什么落水,什么凰山放风筝?苟祥望一头雾水,心道这两位在玩角色扮演?
他下意识瞥了眼周遭环境。
红木家具,墙上挂着领袖挂像,床头柜上摆着一部座机,床旁边还有个红白的搪瓷痰盂。
一看到这些老物件,苟祥望就懂了,肯定是某个坑爹的朋友偷摸带他来玩剧本杀。
苟祥望暗自叹气,自己都这么忙了,还陪朋友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可真是个十佳好友!
他眼珠一转,心道演戏谁还不会?瞬间换上一个甜滋滋的笑容,朗声道:“爸!妈!儿子没事,儿子好好着呢!”
这话一出,夫妻两人皆变了脸色。苟祥望察觉到空气的凝滞,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他ooc啦?
“去把胡大夫请来。”
中年男人对他身后的阿姨耳语一句,随后松开握住苟祥望的手,再然后退到不远处蹲下。苟祥望伸头只能看见他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地抖。
咋啦这是?
“儿啊。”妇人惶恐地抚摸他的额头,又贴近贴了贴,“不会吓坏脑子了吧?本来就不聪明……”
苟祥望正想着证明自己没事,一低头,却猛地瞪大双眼,嘴里的词一下子卡住。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臂上,一道长长的、蜈蚣一样的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衣服里。
掀开袖子一看,那玩意竟直直跨过整条手臂到了锁骨。
苟祥望记得很清楚,自己昨天还没有这道伤,况且这疤痕看起来还不是新鲜的,根本不可能一个晚上形成。
他猛地抬头撞入那妇人的眼睛,看见里藏着不似作伪的担忧。
靠!这不是游戏!
他怕不是借了人家的身还魂了吧?
*
怀疑人生的苟祥望本想着用被子把自己捂死,这样说不定就能回去,可捂了一小会儿就憋不住了。
他想,把自己捂死,这个人的身体不也就死了?还是别了,为了那个人好。
他又默默把被子拉下来,这一拉,刚巧看见进门的人。
来人五十岁左右的模样,带着黑色圆框眼镜,眼镜后的眼睛不大,看人总是微微眯着,手里拿着个皮药箱,一看就知道是医生。
苟祥望乖乖伸出手叫他诊脉。
诊完后,三人齐刷刷盯着胡大夫的脸看。胡大夫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沉思半晌:“少爷这是……”
苟祥望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他知道中医厉害,甚至有点玄乎,但是不会一上来就被发现这个壳子里换了个人吧?
要不要这么倒霉?本来一跤摔到这个年代就已经够倒霉的了……
“这是得了失心疯啊!”
胡大夫说着,大手一掏,拿出处方笺和钢笔,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下一团字,递给一旁的阿姨,“拿着这个去镇上药铺抓药,吃上月余,少爷会好起来的。”
夫妻俩急吼吼凑过去,苟祥望也同样起身贴近看。
那上面简直是鬼画符,比数学题上小明不小心撞到墨水还离谱,黑团团的几个在上面,如果不是他说,哪里认得出来是字。
苟祥望啧啧惊叹,果然不管古今中外的医生,字迹都是如出一辙的抽象,也不知道那买药的掌柜能不能看得出来。
不过对他来说,没被发现就好。
他再度躺下。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年代,要是被发现身体里面换了人,还不得被当成妖精抓住绑起来烧死示众?
“儿啊,你累了?”苟母温热的手再次温柔摸摸他的额头,“累了就睡吧。”
苟祥望被摸得闭上眼睛。想着如果有这么一个妈妈护着,留下来是不是也挺好的?
过了不久,房间安静下来。苟祥望偷偷睁开一只眼,果然没人了,这才微微喘口气。
昨晚睡了很久,今天大清早的又被那么一吓,他早就没了睡意,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想清楚这件事。
回去吗?公司还有一堆事要干,回去还要连续加好几天的班。
那……不回去?
苟祥望回想起刚刚温柔的抚摸,还有苟父蹲在角落哭的模样,犹豫了。
……那就不回去!
苟祥望盯着头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无奈叹气。其实吧,回不回去他说了不算,他又不知道咋回去。
想来想去想不通自己为啥穿越,他突然想起刚刚胡大夫对自己的称呼: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