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牙酸,那边苟付归看过来:“会了?”
“不不不。”他摇头,低头看诗。
眼见苟付归不给纸,他当即打消了在纸上印印子的想法,谁知道那个狗会不会把这一张纸拿起来检查。
他捏着笔转了几个圈。
反正他不看自己,不如用最简单的法子。
苟祥望小心瞥几眼对方,又将笔头不经意点在手心抄起来,奈何诗太长,哪怕简抄也一抄抄到了手腕上。
“来吧。”他放下笔。
这下,默写的时候手心朝向自己,坐在对面的人看不见,苟祥望放心大胆的抄起来。
正当他觉得这事万无一失的时候,苟付归突然牵住他的左手。
苟祥望手臂一抖,故作娇羞:“这样也太暧昧了吧?”
苟付归嫌弃地撒开手。
苟祥望再一看,这下完了,刚刚抄得太过激动,手心冒汗,又被那人一牵,整首诗就糊在了手心里,黑团团一片,再也看不清一个字。
他绝望地一抬头,果然看见苟付归在擦手。
他是故意的。
苟祥望咬牙切齿:“我再背一会儿。”
苟付归同意了。
很久以后……
苟祥望终于将《春江花月夜》完完整整地默出来,且一个字不错。
他把笔一撂,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门没锁,他打开就要走。
身后,苟付归跟上来:“去哪里?”
“犯人还有放风的时间呢,我出去走走,不行?”苟祥望呛他。
“两点半前回来。”苟付归同意了,回去继续看他的《中国历史》。
苟祥望一路上嘀嘀咕咕,走到了大门口。
春天午后的日头不算毒,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村口的土路上偶尔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走着,远远看见有人在空地上弹棉花。
“忙呢?”苟祥望走过去搭话。
是之前那位妇女,名叫黄梅,她正半弯着腰,手里握着绵弓一下一下地弹,棉絮在日光下飘起来,像云。
她听见声音,转头对着苟祥望应了一声:“哎,今天天气好,晒晒被子。”
“是挺好。”
他一转头就看见围着自己的腿团团转的旺财,于是蹲下来摸摸狗头。
其实他挺喜欢小狗的,不过没时间遛,更因为没钱养。
卜英兰端着水,一出来就看见他在摸狗,便笑道:“过些天旺财生了崽,送你一只啊?”
苟祥望摇头,他哪里养的好?
他连自己都养不好,小狗跟着他也是受罪。
“还以为你喜欢狗呢。”卜英兰把水盆放在母亲脚边,帮着一起翻被子,“对了,听说你家住了个知青?”
苟祥望听到这个就萎了,随便“嗯”了一声。
卜英兰笑道:“最后一批下乡还下到这里的知青也就他一个,还被你家截胡,老张家怕是得气死。”
“哎?是吗?”苟祥望知道她口中的老张家,那也是村里的一户有钱人家,比他家差点,有几间铺子的性质和他家的撞了,天天互相抢生意。
“是啊。”卜英兰拍拍棉絮,“那老张家的少爷不也二十岁出头嘛,老张想让他读大学光宗耀祖来着,谁想到你落水之后突然好了,你爹直接过去给人抢了。”
还是抢来的?
苟祥望还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一层故事,想到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顿时有些心虚:“那小张咋说?”
“小张少爷?”黄梅插话,“跑了。”
“啥?”苟祥望没料到是这个结局,当下以为是自己老爹抢了人,人家不甘心才跑的。
“和他们家一个帮佣跑了。”黄梅唏嘘,手里动作不停,“两个人说什么爱情不分男女,老张死活不同意,把人锁屋里头,结果第二天早上人就不在了。”
苟祥望惊得眼睛都要掉了,这瓜吃的措手不及,却也不亦乐乎:“他们跑哪去了?”
“谁知道?”黄梅叹了口气,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哦,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父母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
苟祥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总不能一直锁着人家”之类的话,话到嘴边又觉得和这个年代的人说不通,毕竟这时候同性恋没走到大众视野里,人们都认为不正常,他便只是笑了笑。
黄梅直起腰锤了锤后背:“那孩子,唉,不同意也不能跑啊,跑丢了咋整?跑那老远,谁还联系得上?”
“那就不能用手机……”苟祥望卡壳,这时候好像还没普及?
他都没有手机,更别提其他人了。
“哎,那是你家知青不?”卜英兰朝苟祥望身后道努努嘴。
苟祥望一转头,刚巧对上苟付归若有所思的眼神。
什么叫他家知青?
苟祥望无奈走近,压低低声问:“你咋来了?”
“两点半了。”苟付归说。
苟祥望真不想回去学习,脑海里突然响起刚刚卜英兰说他老爹把人抢来,又叹了口气。
抢都抢了,自己不做点表面功夫,老爹岂不是会伤心?
苟祥望只好和黄梅母女俩打了声招呼,跟着苟付归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