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域退后一步:“傅小姐,如果你睡不着,我可以请许管家送一杯热牛奶过来。我只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我不想喝牛奶。”阿亚从床上坐起来,长发顺着肩线滑落,她拍了拍身边那片空着的床褥,“你坐过来,陪我说说话就好。”
陆域站在原地没有动:“傅小姐,请你自重,你明天就要订婚了,如果让大小姐知道我深夜滞留在你的房间,甚至坐在你的床边,她可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退我。”
阿亚撇撇嘴:“你要是不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辞退你。”
“可以。”陆域几乎是立刻作答,“至少比明天让我身败名裂后辞退强。”
“身败名裂?”阿亚好奇,“为什么啊?”
“因为没人敢再雇一个半夜坐在异性目标床边的人当安保了。”
这句话说出来,陆域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居然在跟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认真讨论这种问题。
阿亚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消息,眼睛倏地亮起:“那不是更好吗?没人敢雇你,你就只能保护我了啊?永远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保镖了,对不对?”
陆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见过难缠的保护目标,但眼前这位傅二小姐显然超出了他所有的经验范畴,他甚至觉得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认为“全世界都不敢雇你”是一个值得向往的结局,这样她就成了唯一的雇主,唯一的归宿。
“傅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最后说一次,请你回到床上,好好休息。如果你再这样,我会通知许管家,让他请傅瑶君小姐来处理这件事。”
阿亚笑了笑,她床头软枕:“好呀,你去叫姐姐吧,然后我就告诉她你深夜闯进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边,还掀我的被子,还凶我,然后你就身败名裂了,等没有人愿意雇你的时候,我就把你雇回来,永远只保护我一个人。”
陆域差点气笑了,他也被各种各样的人威逼利诱过,但那些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拆解反击,但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她用不带任何恶意的表情告诉他要毁掉他的职业生涯,然后再像捡一只流浪猫一样把他捡回去。
这种纯粹到天真的残忍,他还是头一回见,更让他恼怒的是,他竟然并不觉得反感,甚至在她说到“永远只保护我一个人”的时候,他胸腔里某个不愿意承认的角落竟然还滋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
“傅小姐,”陆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你再这样,我只能现在就给傅瑶君小姐提交辞呈了。我会如实告诉她今晚的事,并请傅家另请高明。”
阿亚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垂下眼,抱着被子不说话了。
这神情让陆域心里毫无防备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傅小姐……”
“你走吧。”阿亚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晚安。”
陆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退出房间关上门,把今晚目标情绪不稳定的事情写进报告,明天一早交给傅瑶君,然后离这个女孩越远越好。但阿亚刚才的表情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住了他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
最终,他做了一件预感自己日后必定会后悔的决定,他把那把椅子拖进房间,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里,然后坐下来,目光平视前方:“我在这儿守着,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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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亚悄悄从被窝里探出眼睛。黑暗中,陆域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沉默的雕塑。
她藏在被子下的嘴角弯了弯,失忆后的陆域哥哥也挺有趣的,嘴上说着要辞职,身体却诚实地坐在这里,人类总是这样,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件事,由此诞生了名为谎言的东西,也由此诞生了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
她能够感觉到这座庄园深处蛰伏着某种对人类而言庞大而恐怖的存在,它正屏息凝神,在暗影中蠢蠢欲动,等待着传承或者终结——
“啊——!”
庄园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陆域立刻站起来,一把掀开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庄园东侧的一栋附属建筑亮起了灯,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匆匆朝那个方向赶去。
陆域的眉头拧紧,本能驱使他冲过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一走,阿亚就落了单,这显然不在安全守则的允许范围内。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瞬间,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阿亚下床了,他刚一转身,一个带着暖意的柔软身体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怀里,阿亚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里传出来:“陆域哥哥,我好害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连抖都没抖一下。
陆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是应该推开她还是抱住她,少女的身体紧贴着他,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颗投入干柴的火种般从胸口灼烧到四肢百骸。
“傅小姐。”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沙哑,“你先放开,我去查看一下情况。”
“不要。”阿亚把脸埋得更深,“外面有怪物,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