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张是以原主的样貌行动,更能分清他人与自身的区别,这样才不会沉溺其中,脱离时更干脆,能更确定自身的独立性。
至于为什么现在他是以自己的样貌出现在这里——
楚烁意识到,原来他们在一起时彼此都是那么年轻气盛的年龄。
一个刚刚进入时空管理局,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目空一切,自以为能掌握一切的年龄。
他对文无即将提交的设置做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改动,当时的文无没有说什么,那时的他还在为文无的纵容而窃喜。
那现在呢?现在变得更平和温柔了一些的文无是否能更纵容他一些呢。
他一向不是独自内耗痛苦的性格,有一些答案他希望从文无这里得到,那么或许刚刚片刻的崩溃与文无现在的温和也可以利用上。
“好多了,谢谢,”楚烁回答文无的关心,然后他似乎是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点很痛苦纠结的神色,“不过我有点晕,你能陪我走一走吹吹风吗?”
就他们待的这一会儿,这个小角落里更暗了,楚烁的面貌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一刻的感觉文无有几分熟悉。
不该答应,不适合答应,没有必要的理由答应。
但楚烁刚刚瞬间的崩溃不是做伪,那样骤然间倾泻出的尖锐情绪让文无想起了一个人,因此文无只是迟疑了一下,“好。”
不好说旧日的影子在文无的决定中到底占比多大,但这一刻,那个人确实在文无的脑海中闪过。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
文无悄悄叹一口气。
从餐厅出去,就是一条很繁华的商业街,临近年关,出来玩的人也不少,街上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
这个时候,楚烁的面容变得清晰可见,这个人快速地恢复了曾经从容轻快的姿态,仿佛刚才在阴影中的失控从未存在过。
像某种在黑夜中现出原形,而暴露在光下就会强迫自己披上人皮的精怪。
在光下的样子能让所有人满意,可黑暗中的自己才是真实的,那么在这个精怪的心中,到底在追求完美还是真实?
文无心中冒出了这个疑问,却也无意去追求答案。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其实我今天来这个场子,”楚烁吸吸鼻子,打开了话题,“是想给你找点事来着。”
文无没有异议,毕竟文无真的刚得罪过他,楚烁如果选择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没等文无说什么,楚烁继续说下去,“但是显然不想你好过的人有很多,他们是你真正的敌人,所以我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没有将后续说出口,但文无已经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精明。
“文无,你为什么不利用我啊?”楚烁问:“你觉得我是为了利用你,可是显然你的境地也不怎么好过,你的敌人也在虎视眈眈,你见到我的能力,你为什么不利用我呢?”
是啊,这很不符合逻辑。
文无在那时表现得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高高在上地嘲弄楚烁的心机,可显然当他自己处事时,他表现出的特质是与演出来的相反的。
主要是,文无今天真的没有预料到楚烁会在。
“大概是因为,”到了这个地步,文无尽量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设,“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虎谋皮吧。”
这话带着一点微妙的嘲讽,但楚烁只是笑一笑,“你把我看得太高了。”
“说不定,”他话锋一转,“说不定我也是一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小心思很多,平时装得跟个正常人一样实际上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发病搞砸一切的人呢?”
怎么还是这一茬。
文无又想叹气了。
说明他的心结真的在这里。
他们正走在街道上,得益于路边店面洒出的灯光,文无侧头就能看见楚烁现在的神情。
是一种故作轻松实则紧绷的僵硬。
文无斟酌这字句,试图安慰一下他,“是吗?我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楚烁闷闷的,“说明是我伪装的好。”
这个人很低落啊。
文无想了想,还了个说法,“自己的认知与他人的认知很大概率是有偏差的,你眼中的自己不一定是他人眼中的你,而他人眼中的你,也很可能不是你自认的自己。”
楚烁还是很固执,只说:“你对曲泽有点特殊,对我也这样,你对我们这种人都挺温柔的,为什么?”
话题被悄悄带偏了。
而这个话题,刚好落在一个文无记忆中很敏感的地方,他没有察觉。
“我并不觉得曲泽和你,是你所描述的那样,”牵扯起了回忆,连文无都会有点恍惚,那个人的影子愈发清晰了,“我曾经认识一个人,我们之间闹得不是很愉快,但至今我都认可他的优秀……”
楚烁安静听着文无泄露出心绪的一角,心跳如擂鼓。
这一刻,他又觉得文无真是好温柔好单纯了。
某种迫切的渴望席卷了他的脑袋,让他只剩一个想法——
我要诱骗文无做一件事。
哪怕他一定不会愿意,哪怕可能立刻毁掉自己费尽心思经营到现在的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