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起来楚烁的手在抖,他的双臂像是重若千钧,手指像是虚弱无力,但按照文无往常见到这种状态的经验来看,被这样的手握住后反而会感受到很大的力道,是因为手的主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文无依旧没有躲。
那双手却也没有落到肩上,那双手半路改变了轨迹,捧起了文无的手。
楚烁的指尖尤其的凉,接触在手心时,冷得文无下意识抽了抽手指,楚烁却以为他要抽开手,一转手,变成了个十指相扣的手势。
这时,文无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轻轻使力挣扎,被楚烁反更用力地扣紧。
“我想亲你,可是那样你肯定会生气,我不敢,”楚烁目光落在文无的手背上,轻声喃喃,“你太冷静了,好像只有我在沉溺,我没有一点把握……”
文无试图阻止,“等等——”
一点干燥柔软的触感落在手背上。
一触即分。
楚烁低着头,在那个短暂的吻后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蹭了蹭文无的指节。
他的姿态太眷恋,几乎到有点卑微的地步,文无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火气悄然熄灭了,只留下一点干涩的灰烬趴在喉咙里。
“为什么呢?”文无迟疑地问:“很显然你不是那种随便会喜欢谁的人,为什么你会选择将这样的感情落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楚烁闭上眼,“我总是在想你,时不时就会想到你,然后想起曾经我们在一起时的那些事,在那时我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我爱你。”
这不是属于这个世界‘楚烁’的心事,这是在一个更遥远的地方,一个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小人的剖析。
他总是在后知后觉,却总是在还未察觉时就先鲁莽地迈出脚步,错位的认知与矛盾的心态让他搞砸了很多事。
直到他迟钝的脑袋终于发现遍布他全身的隐痛,被发现时,这痛楚已经到了没有任何方法缓解的地步,他无法再活动,无法再入睡,只能一个人缩在昏暗的房子里,自虐式地一遍遍回想自己与那个人的曾经。
“能再见到你,我以为我可以满足的,”楚烁叹息般轻语,“可是我做不到,一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能和你说话我就很高兴,简直像上瘾一样……”
像上瘾一样。
最后的理智让他克制地只说到这里。
其余的那些或忧思或贪婪或恐惧,都隐没在他颤抖的尾音中。
现在的楚烁,与他平时出现在文无面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之前的他,无论面对什么情况,他总归是能表现得很符合世俗对一个优秀的人的定义,开朗健谈、敏锐却有分寸感。
以至于文无几乎也就真的以为他是这样的人了。
“我知道你不会回应我,可是我演不下去了,起码我想让你知道,或许呢?万一呢?”楚烁依旧闭着眼,一滴泪却顺着他脸颊划下,轻轻落在文无的手背上。
文无被这滴泪热得颤了颤,但他还是拒绝,“抱歉。”
就这一个瞬间,楚烁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楚烁低着头,碎发遮挡了他的大半神情,他不再言语,以至于文无都一时无法揣摩他的想法。
“我不奢求你爱我,但是我很有用,可以做很多事,哪怕你不爱我,就算是为了利用我而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在祈求这个机会,我在渴求你欺骗我,不,不用骗,只要是你要求,求你——”
楚烁越说语速越快,内容也越来越离谱,文无大声打断他,“楚烁!”
这个人终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直视了文无。
但尽管嘴巴不说了,相同的意思还是从他的眼睛里表达出来。
文无这时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烁可怜地看着他,“我没有办法,我得不到你的爱,你总是在想和我划开距离,我好像做什么都打动不了你。”
“我的爱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不是的,反而是你的爱是很珍贵的东西,”文无试图委婉地劝说,“你或许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执着,这很正常,可是实际上我肯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是你没有看见我的其他面。”
“不是的,”楚烁摇头,“不是……”
文无在劝慰‘楚烁’,可他只是一个顶着‘楚烁’的壳子来完成‘楚烁’愿望的无名者,他在倾诉自己的心迹,诉说那次分别后自己对自己施加的折磨,可这一切文无都不会得知。
他也无从要求文无得知。
这无处衔接的错位感也时时在折磨他,但这是他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楚烁问:“为什么?你并不讨厌我,可是为什么哪怕一点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因为我不爱你,”文无回答得很干脆,态度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柔,“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会有一个人真正地像你爱他一样爱你,我也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认为我好就和我在一起,”楚烁几乎是耍赖了。
“不爱你却和你在一起是伤害你,”文无不吃他这一套,“你的爱很纯粹,你值得另一个这样纯粹爱你的人,我不爱你,如果我只是因为你爱我而与你在一起的话,这对你不公平。”
楚烁愣愣地问:“你只会因为爱一个人而与他在一起吗?”
“是的,”文无斩钉截铁。
似乎是之前文无说了那么多没有这一句话对楚烁的打击大,他呆愣地看着文无,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某种几乎是绝望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这个时候他握住文无的手也没了力气,文无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抱歉,”文无再次道歉,“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前,握上门把手时,文无才发觉这门竟然反锁了。
事情有点不对劲,谨防楚烁突然反悔干点什么事,文无快速把锁扭开,几乎是逃离的速度。
楚烁还在落泪,“原来……原来曾经他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