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做任务时一贯是这样的,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外一条路,总归要达成他的目的。
于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绕过清玄。
他盘算着,宗门大比在各峰都设有报名点,每天截止时间后统一送到典务峰去,由典务峰统计入档,然后安排赛程。
或许可以在某个节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报名表混进去……
999试图制止他,【清玄不同意你参加宗门大比啊。】
文无疑惑它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他不同意我才要这么做。】
清玄已经明确表明不同意并且会阻止文无了,那文无为了达成目的,当然得绕过他,只要站到了赛场上,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已经由不得清玄怎么想了。
【你这样不对,】999还是不赞同,【清玄到时候肯定会生气的。】
清玄会生气。
文无顿了顿,朝夕相处了四年,他似乎还从未见过清玄生气。
这个人虽然一直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聪慧强大,深沉的心思藏在皮囊下,让人难以探寻的同时又不敢轻视。
宗门中事务繁杂,他身为一宗之主,要决断的事繁多,他不是没有生气过,只是从不将那种情绪带到文无面前。
有时候文无眼看他在殿前气得几乎要捏碎玉石扶手,一转脸看见来寻他的文无时就可以强行将脾气收敛,化作温和而轻松的面貌。
清玄似乎很喜欢将自己套进某种角色,然后一丝不苟地扮演这个角色。
在他的追随者面前,他是无所不能的宗主;在他的敌人面前,他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仇敌;而在文无面前,清玄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兄长……
一个合格的兄长,会妥善照顾自己弟弟的起居,于是清玄对他的生活亲力亲为,甚至一宗之主会亲自下厨,这些年里他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了;一个合格的兄长,还要保护好弟弟的安全,所以清玄几乎将自己的私库都对文无开放了,文无可以随意取用其中宝物,去哪里都能横着走……
他还从不将任何负面情绪表露在文无的面前,永远是亲切温柔的样子。
同样的,身为兄长,可以鼓励弟弟的成长,却不能眼看着他以身犯险,因为制止一些出格的行为也是兄长的职责。
文无不是铁打的,他珍惜他人的善意,但他还是叹息,【我不是来当他的弟弟的……】
或许清玄在期待一个可以受他庇护的与他亲近的人陪伴在身边,但这个人无论如何,不会是文无。
文无能做的,也不过只有在临走之前多做一些事,好歹帮清玄把宗内一直和他作对的家族派收拾了。
【我觉得你应该想一想怎么劝说清玄,而不是想怎么绕开他,】999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文无沉默。
【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和清玄正面起冲突才想避开他,】999又点破了文无的想法,【可是这样明显是行不通的,清玄一定会超级生气的。】
文无有自己的理由,【当他看到我可以的时候,就会接受了。】
清玄因为怕他去当诱饵危险,但如果发现他可以全身而退,那惧怕就不成立了。
999这次没被他绕进去,【可是这又不妨碍你骗了他。】
文无沉默了。
就在999以为文无又要说一些类似于‘我骗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屁话或者干脆不搭理它依旧我行我素时,文无在片刻的沉默后,竟然说:【你说得对。】
999一时没回,等了一下,没等到转折。
这个人是真的认同了999刚才说的。
【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999惊诧。
或许是最近总遇到很有既视感的人,他开始频繁地想起过去。
过去,真是久远的一段时间了。
文无不常与人建立情感联结,他曾经也有很好的朋友,但实在已经是过去了太久,他的朋友都早已离开了。
哦对了,除了那个人。
其实文无并不否认曾经那段感情带给他的成长与悸动,他也一直承认那段感情是他们两人都有错处,谈不上谁怨谁谁恨谁,只是文无不想想起来而已。
这毋庸置疑是一种逃避,文无在之后的人生中无数次面对这种逃避,他一直用某种外壳将自己包装的很好,是以旁人都以为成熟可靠,可实际上在这个方面,他最擅长的事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逃避问题。
文无在这漫长的时光中,或主动逃避、或被动逃避,他只顾着视而不见,但大概真的就这样伤害过很多人。
很多真心为他好的人。
唉……
文无叹息,他或许可以一直逃避下去,反正没有人会知道,他也不在乎旁人的指责,但这种事一旦被他自己察觉了,他就不会允许自己继续这样下去。
但文无还是纠结了一会儿,他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措辞,如何使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两天后,他再次去找了清玄。
宗门大比临近,清玄也很忙碌,文无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的大殿中看玉简。
文无来之前,周围无人,是以清玄的神情不太好看,没了他往日时常带着的笑意,他周身雪白的颜色这时才显出一些合乎他外貌冷感。
又纠结了片刻到底要不要在这种时候去烦清玄,但就这么一两息之间,清玄已经发现了文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