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来了啊,”清玄揉了揉眉心,手放下时就是他惯常面对文无时温和的模样了,“来找我什么事?”
他太温和,文无反而不太好意思提这件他一定不高兴的事了。
没想到他一个经历过无数小世界、任务履历惊人的老东西还会纠结这些问题,文无又一次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曾经的逃避到底给他弄出了一块多短的短板。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于是文无走过去,郑重地说:“我想参加宗门大比。”
清玄顿了顿,还是维持了他一开始的答案,“我不会同意的。”
如果是往常,文无会选择以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就像他第一次被拒绝时一样,可是现在文无是来避免自己使用那种方式的。
清玄给了他尊重与关怀,那么文无会希望自己可以回馈以这样相同的感情。
“你知道的,我的实力可以自保,”文无挣扎,“三届之内入门的弟子,我几乎都有把握打赢。”
清玄看着他,然后竟然点了点头,“我知道。”
文无的实力有目共睹,他身为文无的师父,更是知道短短四年之间,这个少年到底成长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
“可是你拒绝了我,”文无道出现在的问题。
“因为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演武场上的对手,还有很多藏在阴沟里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清玄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玉简,正视着文无,“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想要一举重创盘踞在宗门中的家族,可是宗门大比鱼龙混杂,我可能没办法顾及全部。”
文无想了想,换了个方面劝说:“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步步危险与机遇并存,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生死危机不可计数,应该更知道这一途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
清玄的保护欲强得不合常理,但文无早清楚这人没有表现出来那么阳光健康,只是从来没有在乎过,今天这事骤然被提起,还是这样尖锐直接的方式,清玄的呼吸微微一顿。
大殿中的气氛无形之中被压沉了几分。
清玄轻轻地问:“你不需要我的保护吗?”
文无直觉不对劲,他谨慎地措辞,“我不可能永远被你保护。”
不可能永远被他保护,意味着总有一天他会脱离自己的庇护,展翅飞向更高远的天地。
其实清玄思考过这种可能性,不,以文无的实力来看,这是未来必然的结果。
但清玄难以接受。
在最开始,他选择文无,确实是有些利用的心思,但还有一种更隐秘也更晦涩的渴求在侵蚀着他。
这偌大一个沧澜宗从来与他无关,但现在他可以拥有一件完全属于自己、可以由自己塑造的宝物。
太次太愚笨的他看不上,天资极佳又早慧的文无是最佳选择。
他孤独了太久,或许这次可以有一个完全和他心意的陪伴者。
但当文无真的与他朝夕相处,文无原本模糊的面目一天天清晰起来,他察觉似乎自己的念头太自私了,倘若真的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将文无困住,那么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是如果放手的话,他能甘心吗?
清玄骗不了自己,他知道那个答案是否定。
更雪上加霜的是,似乎文无没有意识到这个他朝夕面对的人,到底在思量些什么。
是太迟钝,还是不在意?
清玄不敢想,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这个问题,放任对文无的百般情绪疯长,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可以拉住缰绳的程度。
“你成年了吗?”清玄忽然问。
文无疑惑话题怎么拐到了这里,点点头。
“我可以同意你参加宗门大比,”清玄让步了,然后他提出条件,“但我要在你身上留下一道我的本源灵气,一旦在比试中出现意外,这道本源灵气可以保护你不受任何侵害。”
文无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
他捋起袖子,伸出手去,少年人的手臂清瘦却有力,淡青色的脉络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清玄的面前。
清玄同样伸出手,握住了文无的手腕。
一道属于清玄的本源灵力侵入文无的经脉,化作一道白光在文无皮肤下蜿蜒流动,最终停留在脖颈处,化作了一片白色的羽毛。
文无看不见那里,但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体内还是能有所察觉,他摸了摸,指尖轻触,白色的羽毛微微发亮。
这道本源灵力在体内,从此之后,无论文无在哪里,清玄都能感知。
更甚至他未曾与文无言明的是,有了这道本源灵力,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他可以与文无共感。
修为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文无所看到、触摸到的一切他都能知晓。
这很卑劣,很不应该。
清玄藏在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文无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