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审视观测后难道不应该感到冒犯吗?为什么又会想要成为像自己这样的人。
遇到一个文无难得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他问:“为什么是我?”
到此时,他们已经在台上干聊了太久,台下观看的弟子有些骚动,是文无出手设下一个隔音结界,他在期待陆星辞的答案。
当陆星辞还是一条疯狗时他不在乎陆星辞的任何想法,可现在陆星辞想要成为人,那真是很有趣。
文无头一次正视起这个正在成长的少年人。
“因为你很强大,”陆星辞说。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么这件事又变得无聊起来,文无有些失望。
但陆星辞继续说:“而且你是第一个教我的人,你教我有了目的再思考什么样的行为能达成目的。”
“我觉得你是知道怎么成为一个人的,我想像你一样,想成为一个具体的人,”陆星辞来去都直白,“文无,你看我像人吗?”
陆星辞在原世界线中选择了放弃了人类的血脉成为了魔,以那个选择为节点,他的行为变得更血腥残酷,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然后世界线将牵引这只野兽唯一的缰绳交到了林砚舟手中。
而现在,或许不一样了。
起码这一刻的陆星辞,是想要成为人的。
文无认同他,“当你想要成为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星辞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
文无也为他开心,特地抽出储物戒中清玄送给他的那把剑,他现在认为这个对手值得他付出等量的尊重。
却看到陆星辞对着裁判招招手,“我放弃。”
“是你说的啊,打不过就投降,”陆星辞看向文无,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如影随形在他身上的那种阴沉感竟然散去了,他理直气壮,已经学会了逃避,“反正怎么样都打不过你,站到你面前就已经足够了,我不想白白挨你一顿打。”
等了许久的开打,结果台上两人光唧唧歪歪了,好不容易说完,其中一个又直接投了降,台下刹时嘘声一片。
好在陆星辞和文无都不是什么在乎旁人眼光的人,两人都得到了很让人满意的答案,比单纯打别人一顿或者被别人打一顿都有意义。
散场后,清玄又凑到了文无身边。
他还是做了伪装,装成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而他们这一届几乎所有弟子都崇拜文无,是以清玄顺理成章地与文无凑得极近,亲亲热热地好像很崇拜向往文无似的。
“你对你那个师弟真不错呢,”清玄像是随口一问。
文无最近对待清玄的态度谨慎起来,他顿一顿,才回答,“我们毕竟是同乡,陆星辞对我来说就像是弟弟一样。”
“哦~”清玄挑挑眉,意味不明,“弟弟啊。”
直觉清玄话里有话,但文无没有想明白他的倾向,还是试探地说:“他拜入了林师叔门下,现在是林师叔门下唯一的弟子。”
清玄还是挑眉,“哦~林师弟的徒弟啊。”
林师叔就是林砚舟,是清玄的师弟,按辈份文无应该叫一声师叔。
林砚舟的弟子是在那场提前的收徒仪式上收下的,以清玄的记忆力不可能忘,文无搞不太明白这个人现在又在怪声怪气些什么。
犹豫片刻,文无还是决定直接问了,毕竟这其实才是他们平时相处的风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你对他很不一样嘛,”文无直接了,清玄也不是专门来和他对着干的,吐了吐舌头当讨饶,“你一般不会愿意和旁人聊这么深这么私人的东西的。”
确实是这样,或许在旁人看来,陆星辞很依赖他,而他也或多或少在指引着陆星辞。
可是不是这样的,是陆星辞自己找到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反而是文无被原世界线框住,忽视了陆星辞的自主性。
这是文无的疏忽,也是文无犯的错。
这不应该。
身边的人是文无信任的人,因此文无愿意和清玄交流,“他比我想象中优秀许多,是我看轻了他,在某些方面或许我不及他。”
说这些时文无没有看着清玄的眼睛,他眼睫垂下,瞳孔落在了虚空中的一点,大概是陷入了某些思绪,一向平静冷淡的俊俏眉眼显露出一些怀念与迷茫的神色。
趁着文无这片刻的恍惚,清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从额头到抿住的唇角,这时候文无才像一个符合他躯壳年龄的少年人。
在这个人的脑袋里,到底晃悠着什么样的想法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清玄也陷入思考,在他自己都未反应过来时,他的指尖轻轻点上了文无微微皱起的眉宇间。
“文无,”他念出这个无数次辗转在他唇舌、齿关、心头的名字,然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也曾在某一个时间、某一处地点,怀疑过自己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