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世界线中,陆星辞这会儿大概正被揉圆搓扁任人欺凌,宇文昊风头正盛最喜欢找他的事,林砚舟还在维持自己的人设,那一两分心软暂时还存在于他和系统的吐槽中。
陆星辞的状态比现在更阴沉麻木很多,小小年纪像行将就木的老人,那时他还只是不在乎任何人,他对旁人的漠视还没到那样极端的程度。
原主脑子就不太正常,已经到了上传给文无的记忆都混乱的程度,陆星辞是人魔混血,在原世界线中的表现更是重量级,大概这份血脉天生就带着诅咒。
而现在,似乎陆星辞在发生变化。
这几年时间陆星辞跟着文无跑,文无没有带小孩的义务,却也不至于因为未来所发生的事去排挤一个小孩,是以团队行动时文无默认陆星辞的在场,文无有时候需要单独行动了会甩掉他,而只要文无再次出现在人前,他就能摸索着再跟到文无的身后。
文无能很清楚地察觉到陆星辞在观察他,于是他也刻意在陆星辞的面前表露出一些面对某些事时正常人应有的态度,陆星辞果然多多少少将那些样子学去了一些,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他看起来正常了一些。
不过就算他之后再发癫也和文无没有什么关系,不论是原主还是文无自身,都没有任何义务替陆星辞多担一份责任。
毕竟不管怎么被期待过,文无从来不是什么多余责任心的老好人,对着大多数人,冷漠与算计才是他的底色。
陆星辞到底年纪尚轻,五官还稍显稚嫩,他现在很专注地看着文无,漆黑瞳孔迎着日光,他大概是兴奋的,整张脸鲜活了起来。
“文无,”隔着演武台,陆星辞大声喊着文无的名字,“你现在看我像人吗?”
文无知道陆星辞有话要对他说,却没想到是问这个。
虽然陆星辞真的不算一个正常的人,但是也没到需要讨封的程度吧。
到目前为止,文无的心态依旧是轻松的,他像面对一个无知天真的孩子,态度有种轻松的敷衍,“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星辞歪了歪头,这时候他又显露出了一点细微的非人的神情,然后他回答:“因为你最初看我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一样。”
几乎是瞬间,文无的瞳孔缩了缩,虽然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还是有一些东西悄悄冷了下来。
文无不动声色,“是吗?”
陆星辞认真地点头,“是的,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的孩子不一样。”
虽然暂时不知道动机是什么,但这很有可能是陆星辞为了某种目的诈他而说出的话,文无还是不表露出任何情绪,“我怎么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就不一样了,就在刚刚,你看我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和之前一样,”陆星辞微微皱了皱眉,有点困惑的样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真的出问题了,这小孩儿真看得出来。
人的外在一些行为是会暴露一些内心的想法的,比如如果喜欢一个人,那么无论是肢体还是神情,都会表现出趋向那个人的状态,而如果是讨厌,情况就会反过来。
但是对文无这样的人来说,表露在外的东西越多越是破绽,所以他早就练成一副宠辱不惊的外壳,他也确实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倾向很明显的情绪产生。
他不喜欢大多数的事,也不讨厌大多数的事,只是任务而已。
可现在陆星辞说,文无在一开始时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这不应该。
他们的初遇是烟都的测灵仪式,文无那时确实对陆星辞存在一些既定的印象,他几乎是有些戏谑地在评价陆星辞的人生,他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露了破绽。
他确信自己的伪装足够全面,但这个世界上却依旧存在敏锐到这种程度的人。
这是纯粹的天赋,只怕清玄都不及陆星辞。
经过这么浅浅的试探,文无也大概明白陆星辞说的自己看他的眼神不同是什么原因了。
因为在文无的潜意识中,他并非在‘看’陆星辞,而是某种知晓一切后从高处向下的审视,他早知道陆星辞之后的人生,然后在那一刻就将这个孩子当成了异类。
这只是他的看法,并且他一向不显山露水,结果竟然真的有人有这样堪称野兽的直觉。
是他大意了,看轻了陆星辞。
而陆星辞还在问,他更茫然了,“为什么你现在又这样看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文无也感到疑惑,“你为什么要在意我对你的看法?”
陆星辞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这是文无第一次从陆星辞这里听到他的目标。
原世界线中陆星辞唯一执着的事是林砚舟的爱,为了这份爱他不惜一切代价地成长然后肆无忌惮地毁掉了所有他能毁掉的一切,他的情绪丰沛而癫狂,好像他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别的行动力。
可是现在,这个人说他想成为像文无一样的人。
虽然文无不是一个什么值得学习的榜样,但起码这次陆星辞的目标落在自己身上。
是他陆星辞自己想要将自己塑造成某一种人。
这是一个好的趋向,可文无还是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