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文无舌灿莲花,但宇文昊依旧是众目睽睽之下与他交手后突然倒下的,无论如何辩驳他都逃不掉第一嫌疑人的身份。
甚至有可能他越说越是狡辩,清玄对他的维护也理所当然变成了偏袒,毕竟他是清玄的弟子,一个本就很敏感的身份。
演武台上有弟子死亡是极恶劣的事件,就算之后从宇文昊的尸检中验证凶手并非文无,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没有足够重磅的反转,那么文无就会被钉死在杀人犯的耻辱柱上。
连带着清玄也背上徇私枉法包庇的恶名。
清玄上任不久却从未让那些世家大族抓住过什么把柄,展现在人前的身份上没有任何污点,哪怕有人看不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手段高明面面俱到。
可现在这事发生了,那文无就会是他的把柄和污点。
这件事只要发生了,结果不是文无杀人偿命的话,之后的任何发展都可以解释为高层的黑暗、权势的压迫。
某些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想象,仿佛这个故事越压抑阴私就能显得他们越有鹤立鸡群的清醒,能众生皆醉我独醒地指点江山。
偏偏这类人,每次还是话最多的一群人。
如果清玄只是个闭关修炼的绝世高手,那当然没人敢惹他,但他现在是一宗之主,这既是权力也是枷锁,尤其是一群人虎视眈眈正要想着如何将他拉下神坛。
演武台上,曾长老咬死文无一定是凶手,而清玄护在文无身前寸步不让,两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这就是一场通过针对文无重创清玄的阴谋,对方已经出招,那么无论如何不会这件事简单地结束。
台下乱哄哄悄悄引导舆论的是一方面,现在开口搅混水的其他高层就是另一面了。
“宗主,我知晓你护徒心切,或许这件事也确实另有隐情,”看戏看到现在,终于有人接上了曾长老的戏份,是器峰峰主,“但曾长老弟子在演武台上身死并非什么可以随意断案的小事,此事之中文无嫌疑最大,一昧偏袒反而不利于为他清冤屈,到时候又要再生流言,还望宗主莫要只顾小情而不顾大义。”
演武台在低处,宗门高层的观赛位在高处,意外发生后之后清玄与曾长老来到了演武台上对峙,其他人依旧安坐其上。
清玄的目光从曾长老处移向了器峰峰主,他心情不佳,是以神色很冷,特殊的视角下他的眸光没了一贯的平和,几乎隐隐有杀气闪现。
器峰峰主摸着胡须的手一顿。
沧澜宗分为九峰,每峰各司其职,共同维持着这个庞大宗门的运转。
器峰峰主从外貌上来看白发白须,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他也确实是这几大峰主中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个,现在也就他敢在见识了清玄的实力后出头,还这样明里暗里指责。
“哦?”清玄还是站在文无身前寸步不让,“那依刘师叔所见,应当如何?”
“宗门规矩,凡犯诫者,关押戒律堂受审,”器峰峰主缓缓开口,“文无涉案重大,嫌疑未洗之前,理应先禁其灵力,交由戒律堂看管审讯。”
曾长老立刻跟上打配合,“刘峰主所言极是!宗门规矩历来如此已有千年,岂能因为他是你亲传弟子就能例外,还是说文无方才言之凿凿不过是为自己开脱,实际上他早有预谋,就是要借着演武台交手的由头,残害我的昊儿、挑衅宗门法度!”
清玄冷冷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
有弟子犯戒,按理来说是该有戒律堂查明一切后按宗门规矩定罪惩罚,但大家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久,对彼此的屁股坐在哪心知肚明。
这明面上是一场突发的意外,实际上彻头彻尾是针对文无继而针对清玄的阴谋,戒律堂本就由曾长老掌握,文无前脚进去,曾长老就能让他再也出不来。
“我认为此举不妥,”清玄纯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他周身气息可以收敛到极致,但现在因为愤怒,哪怕压抑着也有隐隐威压流露,“曾长老掌管戒律堂,如今爱徒遭逢意外,心神已乱,他既已认定文无就是凶手,必然满心满眼都是复仇,何来该有的公允?到时又是一桩惨剧。”
“那我的徒弟就白死了吗?!”清玄寸步不让,曾长老急了,演戏都更情真意切起来,几乎是破口大骂,“清玄,你胡言乱语!你徒弟杀了我的徒弟,你现在又来泼我脏水,我看你分明就是偏袒逆徒,漠视宗门法度!”
“曾长老一时痛失爱徒,情绪激动也是情理之中,但曾长老多年担任戒律堂堂主之位,兢兢业业未曾有失,想必不会刻意针对,”器峰峰主也跟上,他还是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拉偏架,“可宗主您百般阻拦,一味推脱,反倒显得心有顾虑、欲盖弥彰啊。”
清玄冷笑一声,“刘师叔倒是冠冕堂皇,若是曾长老有您半分端起的姿态我也不至于站在这里了,你一句轻巧的‘不会刻意针对’,可方才曾长老却是确确实实不曾听过文无一言就要直接置他于死地,这让我怎么信你所谓的‘不会刻意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