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设想的结果里,唯独没有文无离开他这一条路。
他知晓文无来到沧澜宗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大概在文无那一层身份后还有另外的身份,只是他没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快,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以至于现在,他遇到一个与文无相似的身影就不管不顾地上前,寻求那微弱的可能性。
魔尊暗渊已经是成年男子的体魄,肩宽腿长,繁复隆重的黑袍裹在身上也能看出比例绝佳,这个人大概符合所有人对神秘威严魔族高位者的想象,尤其是狰狞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更是给他多了几分难以揣测的深沉。
文无会长成这样吗?或者说其实文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清玄看得入神,他在原地发呆了太久,久到暗渊察觉他的呆滞回头看他,那不是清玄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只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甚至修者可以不靠眼睛视物,原本眼眶的位置并非一双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幽幽的鬼火。
暗渊也不问他愣着干什么,就这样看着他,清玄看着那张不露出一点情绪的面具,忽然说:“我很想念他。”
魔尊大人歪了歪头,像是没懂他忽然的这一茬,面具下未被覆盖的脖颈白皙修长,线条分明的喉结没有动,似乎没有什么开口询问的想法。
就是很莫名其妙啊。
清玄话说出口就察觉了不合时宜,他不是什么喜欢找人倾诉的感性性格,更何况面对一个立场模糊的陌生人,可暗渊着实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而清玄也是真的很想那个人。
其实仔细算来,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到五年,是他漫长修士生涯中极短暂的一点,并且显然文无目的不纯,他不该如此挂念一个欺骗了他的人。
可他现在的焦灼与痛苦不是假的,他感到胸腔中燃烧着某种灼烧他肺腑的冰冷火焰,这不是愤怒,因为他在骤然看见熟悉的背影时第一个反应是眼眶发热。
面具下,文无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他欺骗了清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并且他依旧因这件事而心怀愧疚,他却没有勇气摘下面具然后向清玄坦白这一切,反而还在想方设法拖延清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沧澜宗。
最终是文无背过身去躲避清玄,而清玄在片刻的呆立后终于动了,谢天谢地他的目标不是文无,而是那最后一层结界。
文无已经探查过这结界了,确实并非此界的产物,这阵法并非平等地将一切都阻隔,是一种有条件的筛选,想要混过去的话,最讨巧的方法是骗过筛选,更麻烦一点的方法是改变结界内部的筛选条件。
清玄说有办法带文无进去,不知道具体用的是哪种方法,但如果这里曾经是清玄的族地的话,或许清玄身上会有能适配这处结界的权限。
很多时候文无会先将一切都想清楚再行动,尤其是当他逃避某些事时,他更会刻意思考一些别的东西以转移注意力,这只有两人的秘境中文无无处可躲,就只能再将前路推测得更明晰一些。
然后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灵气波动,之后是细微的血腥味。
文无猛地回头看去,就见清玄正源源不断地逼出自己的心头血融入面前的阵法中。
修为高到他们这种程度,□□已经难以以寻常的标准来判断,大多数对常人致命的伤势对他们来说已经无伤大雅,按理来说血肉已经不重要了,但心头血还是不一样的。
心头血虽然表现的形式是血液,实际来说其实更类似于人之精气与本源灵气的聚合,一般不会启用,因为一旦用了必定元气大伤。
之前原主用半身精血铸造身外身也是将时间拉长花了很久,就这样也修为倒退用了更久来恢复,可清玄这简直是不管不顾地在抽血。
文无闪身到清玄身边,下意识直接握住了清玄的手腕阻止,“你疯了吗?”
这么激烈的手段造成的后果快速地反应在了清玄的脸上,他的脸色简直比发色还苍白,于是衬得他眼眶红得渗人,逼视文无时目光灼热得几乎叫文无恐惧,他声音嘶哑,“魔尊大人在关心我?”
这人似乎是又生出了什么天马行空的荒诞念想,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这笑并非是冷笑,是他真实而迫切的渴求,透着几分惨兮兮的希冀。
文无哑口无言,他在无端的愤怒后哽住,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伤害清玄到了什么程度。
已经有些扭曲了,但这样是不对的。
不该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