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对的、不应该的。
文无知晓并从未否认过自己对清玄的伤害,清玄有权利对他感到愤怒甚至采取某些手段对抗,他无法解释自己并非来自这个世界,但依旧可以做些什么去补偿清玄。
这不是一段正常的关系,但文无希望它能有一个正常的收尾,同时尽量将自己对清玄造成的伤害降低。
这些想法的来源不是因为文无是个善良的人,恰恰相反他相当冷漠,他其实可以有很多种辩解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文无现在会这样想大部分原因是文无平等看待了清玄,将清玄的想法放在了心里,然后以因果伦常的角度判断了清玄在这件事中所遭受的一切。
当然,他会这么做也不排除他希望以此消减自己的道德负担的原因。
他一贯用理性思考,将一切都算得很清楚,同样的以他判断的标准来看,当任何一段关系需要以一方的受伤来强行维系时,那这段关系就是畸形的,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已经到了必须斩断的时候。
就像现在。
显然他和清玄之间的联系已经不再符合一段正确关系的定义,清玄执着找到他,竟然已经到了这样不惜代价的地步。
“为什么?”文无发自内心地疑问。
“这处结界依据血脉筛选允许入内的人,它对我不设防,但是你要通行的话会被攻击,我的心头血可以遮掩你的气息,”清玄竟然真的解释起来,“这样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文无想问的不是这个,他还是难以理解,“骗过结界有很多种方法,你为什么要抽自己的心头血?”
在文无的逻辑来看,抽心头血这事损伤自身,尤其是还有一个明面上立场相对的巨大威胁放在这里,一旦自身弱势了,之后很多情景中都会落到被胁迫的位置,后果会超出想象的严重。
明明还有别的方法可以使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方式。
清玄苍白的脸上疑惑的神色一闪而过,“因为这样最快最直接。”
他也在疑惑,但他疑惑的地方不在于如何回答文无的问题,只是在于为什么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文无要问第二遍。
他无法理解,文无同样无法理解。
但转瞬之间清玄像是懂了什么,他反手握住了文无的手腕,冰冷的手掌像是一块铁,他凑近了文无的面具,让文无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一字一顿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这样说着,但是他看起来像是想立刻就揭下文无的面具,看清狰狞鬼面下究竟是一张怎么样的面孔。
“这处秘境少说数百年没有打开过了,显然你也不知道这结界之后有什么,”文无还是坚持着他的想法,“你这样贸然动作,在第一步时就折损实力,就不怕走不出这秘境?”
现在一切还未发生所以文无只做假设,可在原世界中清玄确实是死在了这处秘境中,尤其那时的清玄可不用放心头血。
出乎意料的是,清玄没有反驳文无,也没有略过这个问题,他直接承认了,“怕啊。”
是个人都会怕的,这是正常的反应,反而方才清玄的不管不顾才是部分合乎常理的。
但清玄话锋立刻转变,他挂起了一种文无很熟悉的笑,“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就算你觉得我夸张,我许诺的也已经完成了,如果你比较有誓约精神,那就现在把面具摘下来吧,免得我死得太快来不及看。”
谈论自己的生死,他却毫不在意似的,还是专注地盯着文无。
文无的回应是甩开清玄的手,“你真是疯了。”
以清玄的修为与阅历,他大概率有保命的后手,可后手不意味着万无一失,与其依赖后手,应该在先手时就将可能的危险因素移除,再不济也该尽量远离危险因素。
反正怎么都不该像这样,几乎是上赶着往死路跑。
清玄虚弱到被文无甩开手都会踉跄两步的程度,他毫不在意文无刻意的嘲讽,某种不该存在的希冀又在此时变得旺盛,他眼巴巴又凑上来,“以你我的立场,我死了应该对你有利啊,你竟然在意我的安危?”
是这样的,沧澜宗的宗主清玄与魔界魔尊暗渊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就算现在他们有共同的目的,以暗渊一贯的习性也绝不会在目的达成后再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他们二人本来一般高,只是清玄元气大伤,脊背微微弯曲,稍微低下了一点的视角几乎让他的目光多出了一些祈求的意味,单纯而可怜得像一只绵羊。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以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文无,或许他其实并没有露出这样的眼神,只是文无多余的想法使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多了一些不太客观干扰因素,总之落在文无眼里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文无确实暴露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