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鬼面无声与清玄对峙,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其实从文无感到困惑并向清玄提出问题时他就已经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不,从他站在清玄面前开始,就已经是无可挽回的错误了。
“就算你找到他又如何呢?如果是他不想被你找到呢?”长久的沉默后,文无平静地问:“到了这种境地,你认定他还在某处活着,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还是说,你其实是找他算账的?”
清玄还没什么反应,一直看戏的999坐不住了,【怎么能这么说?这么说也太混蛋了吧!】
文无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如果文无是这场事故的旁观者,于他而言怎么样都没关系,他一向懒得管别人的事,不过这次他是当事人,那现在他说出的就是他所期望的。
这样说很不负责任,文无以一种轻蔑敷衍且傲慢的态度在对待清玄的感情,他确实是个混蛋,是个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暴怒的。
可清玄没有像文无想象的那样愤怒,他只是愣了愣,然后说:“之前我期待你是他,现在反而害怕你真的是他了……他也会是这样想的吗?”
这个问题,以暗渊的身份无法回答。
于是文无只能沉默。
最终,文无为这段对话做了最终总结,“既然是故人,就当一切都结束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管呆立的清玄,转过身去面对结界。
就算文无阻止了清玄抽自己的心头血,但这人简直是对自己下死手,就这么片刻间清玄就已经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
文无将掌心轻轻接触到结界上,虽然还是有一定的灼烧感,但已经可以通过了。
没再管身后的清玄,文无先行一步。
这处结界不仅是阻挡,通过后还有瞬间的传送效果,在文无的视角中就是眨眼之间就换了个地方,而这结界不愧是来自仙界的手段,文无暂时没有解析出其构造。
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文无愣住。
他第一反应是想阻止在他之后的清玄,因此回身有些急,直接撞上跟在他身后到达此处的人,他戴着面具,清玄只有毫无遮挡的一张脸,两者相触发出咚的一声,清玄重心向后倒去,文无下意识拉住了他。
“我建议你现在离开,”文无闷声说:“现在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这里曾经是清玄的族地,按理来说文无没有立场赶主人离家,但眼前的一切还是有些太残酷了些,哪怕文无现在还披着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都做出了清玄不适合看到这一幕的判断。
而清玄的反应是苍白地笑了笑,然后拨开严严实实挡在他面前的文无,故作轻松说:“哎呀,这里算我老家了,这地方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说是这样说,可文无还是注意到他本就惨白的脸色这下更是到了灰败的程度。
跨过仙人结界之后的场景,不是想象中与结界前一般的仙境景致,反而处处破败,残垣断壁与破碎骸骨裸露,这里之前大概确实是一处避世隐居的好地方,至少几百年过去了,也不见灰尘覆盖,却反而将一切更清晰而残酷的呈现在眼前。
此处静谧无声,连风都静止了,空气中仿佛现在还残留着当时的杀伐锐气,遍地断裂的玉阶爬满枯纹,坍塌的殿宇梁柱歪斜倒地,唯独有一些动态的东西是地上姿态各异的森森白骨,有的仓皇逃窜却被斩杀,还有的撑着反抗的姿态被腰斩倒地……
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天羽族啊……”清玄还在笑,嗓音却哑了,“避世隐居的仙界血脉,最后竟然落到这样的结局,这算什么?一锅端。”
原主的记忆混乱,有没有了解过这个天羽族已不可考,但文无看过藏书阁内所有典籍,因此哪怕这个天羽族记载稀少,他还是了解一些。
传说天羽族是由一位被谪贬的仙人的血肉灵骨所化,群居在不为人知处,天生灵根纯净性情纯良,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从不参与修者纷争。
有限的记载几乎都是修士误入其族地的所见所闻,但最近的记载也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天羽族就这样被遗忘,以至于被悄无声息屠灭到现在才被发觉。
文无将视线转到身侧的清玄身上,清玄同样也在看他,这人真的很坚强,哪怕见到这样惨烈一幕撑到现在还没有崩溃,但清玄的脸色还是灰败到不见一丝血色,气息凌乱沉重。
现在的文无没有立场安慰他,似乎清玄也并不需要他安慰,清玄只是死死盯着文无,“该兑现承诺了吧,我要看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