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监控里的雌虫终于沉沉的睡去了,斯莱德自见面起一直绷紧的神经也终于慢慢的松懈下来,视线从盈蓝的光屏上抽离,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支起手肘,随意点了根烟。
他先前是不抽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坏习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却已经很难戒掉。
烟雾缭绕,模糊了斯莱德的面容。
一根接着一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排解心中的愁绪,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温润如脂膏的触感,在那片刻间终于化作真实的存在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么多年,一直以梦境的形式才能偶尔出现的情景如今正真实的在现实中上演。
他掐灭了手中的眼,突然有了兴致在屋里逛了起来。
屋内的陈设与以往并无二致,他虽不常住在这边,但得益于007每日勤勤恳恳的打扫,一切都保持着规整洁净。
但他又分明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属于另一只雌虫的气息,丝丝缕缕,却像蛛网般无声缠上他的感官。
斯莱德不愿承认,可他的身体、他的神经、乃至他深处的情感,都因为这狭小空间里多出的存在而变得陌生、颤栗,甚至不由自主地欢呼雀跃起来。
他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动,直到先前那股汹涌的兴奋逐渐沉淀,化成一种更加绵密粘稠的躁动。
他走进浴室,想要洗漱一番后休息,目光却蓦地定在镜旁的脏衣篓底——那里蜷着一件被刻意掩埋的衣物,应该是007放在这里准备清洗的。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将它拾起。指尖触到面料的瞬间,呼吸便粗重了起来。
他闭上眼,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衣料中。属于那只雌虫的气息顷刻裹挟了他,清冷里掺着苦涩的药味,再仔细些,还能辨出几丝极淡的血腥气……
是博恩瑟。
每一缕味道都像一把钥匙,疯狂撬开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锁。他贪婪地吸气,喉结滚动,仿佛要将这气息深深的烙印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该高兴的。
日思夜想、孜孜以求的一切终于落进掌心,成为再真切不过的现实。
可是没有。
另一种更为汹涌、近乎暴戾的情绪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那是怨,是烧灼五脏六腑的妒火。
他怨博恩瑟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被陌生雄虫买走的命运,更恨他在自己刻意折辱时,竟那样顺从、甚至主动迎合。
那一举一动,一分一毫的妥协与驯服,都像淬了毒的针,细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处。
可博恩瑟又有什么错呢?
这念头骤然浮起,像一捧冷水浇进灼烫的胸腔。
他不过是要明哲保身,不过是想在这全然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挣扎着活下去。
博恩瑟不知道是他。
在对方眼中,自己不过是一只普通的、买下他的雄虫,与任何其他买家并无区别。
为此他甚至刻意改变了声线,亲手筑牢了这层伪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是博恩瑟的买家,是法理上唯一的雄主。
从今往后,博恩瑟的一切都将死死与自己绑定。
没有他的准许,那只雌虫连这座庄园的门都迈不出去。
他可以尽情地、毫无顾忌地宣泄这五年积攒的怨与恨,将等待的煎熬、被弃的屈辱,悉数化作羞辱与折辱,加倍奉还。
他该满足的,该在报复的想象中获得释然。
可为什么……当真地握有这份为所欲为的权力时,他却犹豫了,停滞了,甚至……甚至下不了手。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掌心那件沾染气息的衣物被揉皱在胸口。他垂下头,又一次深深呼吸,仿佛要从这缕微弱的气息里汲取某种慰藉。
他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意。
在意这五年,在意博恩瑟。
……
第二天一早斯莱德从黑甜的梦境中醒来,首先嗅闻到的是弥漫在空气中浓浓的饭香。
这味道明显和007一板一眼按照星网上科学配比制作出来的料理的味道很不一样。
简单洗漱过后,斯莱德披了一件外套下到一楼客厅。
007正伸展着机械臂用刷子扫家具缝隙里的细小灰尘,见到斯莱德后电子屏上出现了一串代表高兴的字符和斯莱德问好。
“家虫很早就起来给主虫您做早饭了呢。”
在007的程序设定中,博恩瑟作为斯莱德领回家的虫,就已经是有了身份,不是来访的客虫而是属于家虫的范畴。
007又补充道:“昨晚家虫说想要有一身合身的衣服换洗用,007记得储藏室是有几件符合尺寸的衣服的,需要我去给拿来吗?”
007记得那几身衣服是主虫刚买下这里的第一天时就带过来的,已经放在储藏室积压了好久。
不过,虽然是家虫,但是每件物品的使用和调度还是需要经过主虫,主虫点头了,它才能去做。
“那些衣服太旧,也不合身了。”斯莱德道,“晚些我会订些合身的衣服过来。”
他话语微顿,似乎还想嘱咐什么,却被厨房方向传来的推门声骤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