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昏昏沉沉睡了近两日,博恩瑟便每天一日三餐连同温水,一齐小心翼翼送上楼去,嗯……像是在投喂一头被暂时禁锢危险又神秘莫测的大型猛兽。
前几日他发烧在房间里弄脏的床单被罩他都一一手洗了,晾晒干净整齐的叠成豆腐块,想着等斯莱德好了问问他还要不要这些。
如果不要的话,他就收起来自己用。
除此之外,日子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每天准备餐食,打扫卫生,偷偷看电视,在007的念叨下和它一起期待还在旅途中的惊喜盲盒礼物。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不那么好受,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黑褐色的血痂下新生的血肉如同苏醒的活物般蠢蠢欲动。
白天忙碌时有东西转移注意力尚且可以忍耐,可一旦夜晚降临,周遭的一切都陷入绝对的寂静,那被压抑的感官便千倍百倍地放大。
睡意被细细密密的酥麻痒意驱散开来,并不疼,却十分磨人,仿佛真有无数看不见的虫蚁藏匿在在痂壳之下,匍匐在新生神经的末梢上,持续不断地啃噬、爬行。
博恩瑟躺在自己用塑料薄膜勉强和身下干净床垫隔开的一块小小空间上,辗转反侧,粗糙的薄膜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噪音。
他不敢用力抓挠,怕撕裂刚刚长好的皮肉,只能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痛感来转移那无处不在令虫几欲疯狂的痒意。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知煎熬了多久,那酥痒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转化为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快要愈合伤口处燃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体内部像是点着了一把阴燃的暗火,不见光焰,却直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失序。
他摸索着起身,扶着墙壁,慢慢挪出卧室,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凭着记忆和触觉找到杯子,拧开水龙头,囫囵的喝了几口冰凉凉的水,又用小块的方巾淋湿了,冰凉凉的擦在身上,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上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逐渐消退下去。
他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料理台边缘,手里还捏着那块渐渐被体温焐热的湿布。
就在这心神稍懈的片刻,突然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哒的一声轻响。
博恩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看不见,以至于所有的感知都在此刻凝聚到了听觉上。
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带着一点不稳的虚浮,正朝着厨房这边,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是斯莱德。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
纷乱的猜测还未来得及理清,温热的气息已经迫近身后,他还未来得及转身紧接着,一双异常滚烫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环了过来,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拉去,结结实实地箍进一个炽热如烙铁般的怀抱里。
博恩瑟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了一声,手中的湿布掉落。
那手臂的力气大得惊虫,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后颈裸露的皮肤上,伴着沙哑含混仿佛浸在梦魇深处喃喃呓语,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别走……”
那声音里浸满了博恩瑟从未听过的,浓重的痛苦与哀求。
“……求你。”
高大的雄虫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背上,头颅无力地埋在他的肩窝。
仿佛在无边的风雨中,他是唯一能触到的浮木。
“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滚烫的唇擦过他颈侧的肌肤,“不要走……求你……别走……”
博恩瑟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斯莱德身上烫得吓人,气息紊乱,说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不清醒的,像是被困在梦魇中,又像是……梦游。
他放松了身体,乖顺地任由对方抱着,也不敢很重的呼吸,指尖小心的攥住对方一点衣角。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未干的水渍正迅速洇湿斯莱德单薄的睡衣。
博恩瑟记得007曾经严肃的和自己提起过,斯莱德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接触之前一定要确定身上是干净的,不然就会发怒。
他小心翼翼地想从这个过紧的拥抱中稍微退开一点,他刚刚擦拭身体的时候,把前胸的衣扣都解开了,现在他和斯莱德之间几乎就仅仅隔了一层软薄的布料。
然而他才刚刚有一点挣扎的动作,斯莱德的手臂猛地收紧,对方似乎认为他是要逃离,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含混不清的声音里带着惊惶,用更大的力道将博恩瑟往回拽。
拉扯之间
哐当——
咔嚓!
方才被博恩瑟放在厨房台子边缘的水杯被碰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杯子碰撞碎裂的声音如同一个开关。
博恩瑟能感觉到,紧箍着他的手臂骤然一松,却没有完全放开,短暂的停滞后又迅速收紧,呼吸也变了节奏。
他醒了。
斯莱德醒了。
他先是重心不稳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意识到怀里有什么,垂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雌虫身上。
长长的头发散乱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沾在雌虫侧脸上,极其昏暗的灯光下,斯莱德分不清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