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眼泪。

是他做了什么，惹哭他了……

“对不起，我、我……”

“我弄伤你了。”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了一下，短暂的茫然掠过眼底，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擦拭去对方脸上的那滴泪，指尖刚刚触及皮肤，雌虫猛地回神，偏过头，慌乱的开口：

“杯子碎了，地上有玻璃，您别动我……”

雌虫语速飞快的说着，同时试图蹲下身去碰触那片狼藉。

斯莱德速度更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腹的粗粝剐蹭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博恩瑟身体猛地一僵，没再有了动作。

“……不用。”斯莱德说。

他缓缓松开了方才环住博恩瑟月/要身的手臂，但握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并未立即放开，仿佛他还需要通过这点接触来确认些什么。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眉头紧皱，说：“007会来处理。”

“你……”

他的视线落回雌虫身上，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在掠过那片因湿透而紧贴肌肤几乎无法遮蔽饱满莹润弧度的单薄衣料时，骤然偏转开去。喉结滚了滚，将某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同喉中的干涩一齐咽下。

“你、还好吗？”

“您没事吧？”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刻响起，打破了沉默，又短暂地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

“我没事。”斯莱德先开口道。

他微微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但那只握着博恩瑟手腕的手却并未松开，反而顺着这个动作，掌心向上，自然而然地轻轻一托一牵，引着雌虫向他的方向，说：“抬脚，别扎到了。”

博恩瑟顺着掌心的力道，抬脚迈过碎掉的玻璃，斯莱德动作很自然的伸手在他月/要上一揽，两人的身躯因此有了刹那的再次贴近，温热与微凉、干燥与湿濡的布料轻轻相擦。

博恩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支撑的手便已收回。

紧接着，一件干燥柔软衣物兜头罩下，将他整个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007滑着履带，一只机械臂拿着扫帚，一只机械臂上捏着一块抹布，小小的电子屏幕上豆豆眼传递出的神情严肃认真，将肚子里的备用衣服弹出来给主虫后，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架势冲进了厨房。

而博恩瑟对此一无所知，只大概能从脚边划过的一缕小风中推测刚刚应该是007过去了。

但现在他也全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007，因为此刻他的手正被斯莱德握着，干燥滚烫的掌心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他被裹在一件明显属于雄虫的外套中，宽大而柔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寂静的昏暗空间中近乎面对面地站立着。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脉搏在相贴的皮肤下，隔着血肉与骨骼跳动着。

“现在很晚了。”

“嗯。”斯莱德的回应很平静，听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只是仍旧没有松开握着雌虫的手，甚至不知有意无意，指腹轻轻在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博恩瑟感觉到雄虫细微的动作，耳朵一热，磕磕巴巴道：“……您、您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休息。”

斯莱德：“可以。”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博恩瑟应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去厨房，轻轻一动，却没成功。手腕仍被稳稳地握着。他只得微抬起头，轻声询问：“可以松开吗？”

斯莱德像是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对方。他正在动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缓缓松开，离开时指尖还若有似无的勾了下雌虫的掌心。

那触碰转瞬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博恩瑟攥紧拳头，耳尖挂着薄红，同手同脚地走进已经被007收拾好的厨房，打开冰箱摸索着寻找着食材。

微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没能降低脸上的热度。

“随便做点就好，不用太麻烦。”

斯莱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没有跟进去，只是倚在门框边，抬手打开了灯。

这里的厨房不太常用，几乎所有的设备都是新的，灯没有换过，小小的暖光色的灯，照在雌虫的脸上，温柔而又模糊。

斯莱德目光从厨房里雌虫昳丽的背影上挪开，落在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肌肤微凉的细腻触感，刚刚雌虫身上的温度好像也还停留着。

他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眼睛，仿佛想要驱散某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又说：“明天去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