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躬身,将手中的文件全部推到老师面前,语气冷淡:
“您以为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家属和恐慌的雄虫不好安抚,他们惧怕又想要趁机窃取好处,处处煽风点火,所以你们就要推出一个虫去当挡箭牌,就因为那是一只等级还算高的雄虫就让你们迟迟下不了手,而现在却要让一个差点因为卧底任务死在战场上的战士为这些肮脏的雄虫当挡箭牌。”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斯莱德,注意你的态度!”
斯莱德轻嗤一声,如果面前的这位不是他一直敬重的老师,他恐怕连这些话都不会说出口。
“态度?你们才应该想想你们的态度。”
“但凡当时我在,我都不会让他和你们签署协议,不会让他去做这些什么狗屁的卧底,更不会让我们白白分开五年!?”
“他如果死了,是英烈,应该被葬到联邦的烈士陵园中。”
而不是被掩埋姓名,接受唾骂,最后被随意的弃在血泊中,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
斯莱德努力喘了几口气,但他做不到。
就像那天他知道博恩瑟离开之后,一开始只是有点生气,但当博恩瑟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恐惧完全压倒性的占据了上峰。
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只有一个:
他又要寻死吗?
“他应该收到你们所有人的尊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上处处是伤,眼睛直到现在还看不见,他受的苦和泪你们有谁替他记着?!”
“你们有难处,我没有!我走到今天,就是为了如果他能顺利回来平平安安的护住他。”
“除了我,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再带走。”
雷曼斯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你!你!唉……联邦自然会给我们的战士他们应有的荣誉和勋章,怎么可能会……”
“不。”斯莱德打断他,神情中带着怨恨和悲伤,他眼睛中似乎有泪,显得那双墨色的眼睛更加苍凉起来。
他说:“你们曾经真的,放弃了他。”
从办公室出来后,斯莱德回到办公室,拿了自己的风衣,而后驱车离开。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雷曼斯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是在这段时期他必须停职接受调查。
当然,这只是面上的名头,实际上是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飞行器在孵化中心停下,依旧是上次的负责虫亲切的招待了他。
“阁下,您让我查的我都已经一条不拉的查过了,从您说的日期开始,这五年间被送来的虫蛋,无论是有没有孵化成功的,还是孵化成功的,名录都在这里了。”
斯莱德粗略的扫了一眼:“就这些?”
“是的。”
斯莱德:“什么时候能安排见面?”
“有一些虫蛋就在我们孵化室里,您现在就可以见到他们,还有一些孵化失败的,我们留存了血样,至于那些被孵化后被领养走的孩子,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只能提供给您他现在领养家庭的住址。”
斯莱德点点头:“可以,我会一一登门拜访。”
他又问:“孵化失败的虫蛋会被怎么处理?”
负责虫欲言又止:“您知道的,孵化中心的雄虫信息素非常有限,如果经过了很长时间没办法孵化成功,孵化中心只能对它们进行强制处理。”
“也就是搅碎,经过特殊加工处理后做成营养品,供给其他孵化成功的幼崽作为食品食用。”
斯莱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
“前面带路吧。”
处于孵化中的虫蛋没有一个对斯莱德的信息素有反应,斯莱德接收了已经被领养孩子的名单,随后驱车分别前往拜访。
这里的居民几乎没有不认识斯莱德,毕竟是一位长相家世脾气性格样样都好的雄虫阁下,如果不是已经匹配和那样冷淡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大概会有无数的雌虫堵在他身边,将礼物和财产奉上。
他们一开始是恐惧,以为自己最近干了什么犯法的事,等斯莱德说明来意之后又感到忐忑,发现自己养育多年的小孩对精神力没有反应后长舒一口气。
家长们大多数都很配合,但斯莱德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
他靠在飞行器驾驶椅上,捏了捏紧皱的眉头,神情疲惫。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结果,又或者他追求这些的原因是什么,他都无从知晓,或许只是因为博恩瑟当时的一句话,他捂着小腹,神情凄凉哀伤地坐在地上。
即便疼成那样,也要护住小腹,因为那里有和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即使知道那只雄虫并不是他,斯莱德也依旧感到揪心。
他不明白博恩瑟为什么会叫出那个名字——里维斯——让斯莱德有一种他亵渎了这个名字背后美好的含义。
因为博恩瑟心中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只雄虫。
和他无关。
但里维斯已经死了,由他亲手导演的剧本,又亲自扮演。
斯莱德收敛神色,恢复一贯淡漠的表情,驱车来到一家大型超市。
这个点还没有下班,超市里没有很多虫,斯莱德推着小推车随便逛了逛,不知道要买点什么。
因为依稀记得塞缪说这里的虎头虾比较新鲜,于是他在海鲜区停下。
掏出光脑,拨打电话。
嘟——
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里传来雌虫温软的声音:“喂?”
斯莱德隔着水面和趴在最底部的螃蟹对视,说:“要不要吃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