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德没有再听对面的反应，挂断电话。

眼睫向下垂，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动了动唇，说：“过来。”

博恩瑟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手脚不受控制的向前，扯动着身体。

他在斯莱德身前站定，身上带着一点淋浴过后清爽的水声，斯莱德没有再说话，博恩瑟有点紧张，却难以抑制的想要和斯莱德在空间上再靠近一点。

他试探性的抬起手，落在离他最近的衣扣上。

斯莱德今天穿的是一身警礼服，看上去英俊冷冽，危险而又迷人。

这身衣服博恩瑟曾经见过，在某个下午，他偷偷的潜入会议厅，因为太匆忙，只来得及带一束花。

远远的站在距离受勋台最远的位置，从斯莱德出现的那一刻，目光贪婪的描摹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怕自己的眼神太过激烈而被发现，所以很小心的站在一角，还带了宽大的帽子，帽沿边垂下黑色细纱，巧妙的遮住面容。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就像现在，手指将衣服的纽扣一颗一颗的解开，在动作的间隙他小心的抬起眼睛，目光甚至只敢虚虚的落在雄虫的下颌，大概唇角的位置，却还是被逮住了。

雄虫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他的脸上，比视频通话时的那种感觉还要磨虫，因为他们离的实在太近了，或许只有几缕瘦削的风才能从他们之间穿过。

这是极其大胆的行径，尤其是被一只被雄主厌弃即将被送走的雌奴来说，他耍了些手段，试图让雄主注意到他。

果然，斯莱德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穿着。

博恩瑟的手指落到了第二颗纽扣，但和他所想的那样完全不同，斯莱德的语气并不带着被取悦到的音调，反而比平时的声音更加冷淡些。

“怎么把衣服剪成这样？”

博恩瑟一怔，下意识想说不是他剪的，而是衣服本身的款式就是这样，比较清凉，比较修身，比较……暴露。

斯莱德将食指和中指插进薄薄的衣服内侧，指背贴着皮肤，将雌虫更拉进了一点。

墨色眼睛低垂着，不带什么情绪的看着他，说：“以前也是这样吗？”

“什么？”博恩瑟被迫仰头，下意识的追问。

“也是这样，勾引你的前、雄、主。”

声音很轻，但咬字却很清晰，像一把尖刀一字一字的刺进大脑中。

博恩瑟的脸霎时间白了，他摇摇头，眼睛盯着对方。

时间好像一个圆，兜兜转转，又将他和斯莱德带回了原点。

只是那个时候他是被带来的雌奴，斯莱德也只是为了羞辱他，他们之间还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情，关于前雄主的话题更像是某种微妙的情绪宣泄。

“我、我没有这样子勾引过……”

别的雄虫。

博恩瑟浑身轻轻的颤抖着，但斯莱德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他抬手将博恩瑟推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也是，他应该很喜欢你。”

“不然怎么会给你那么多信息素以至于让你那么轻易就怀上一颗虫蛋。”

斯莱德停顿几秒，博恩瑟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自己的脸上。

非常漫长的几秒，博恩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即将窒息的前一刻，斯莱德直起身，似笑非笑的问：“一只叫里维斯的雄虫，是吧？”

斯莱德抬腿绕过雌虫往旁边走，博恩瑟下意识的想要抬手挽留，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然后缓缓垂下。

难道要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告诉斯莱德其实事情不是那样的，他是有苦衷的。

难道将事情说出来就能将过往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伤害都一笔勾销，然后斯莱德就能重新毫无芥蒂的接纳他，和和美美的过完这一生吗？

不，他宁愿斯莱德恨他，宁愿那些尘封的往事一直被厚重的尘土全然淹没。

他不想，更不愿意让斯莱德再承受他曾经经历过的，不论是什么。

斯莱德低头看着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可博恩瑟只是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我现在就把衣服脱掉。”

斯莱德绕过雌虫，在博恩瑟身侧停顿片刻，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

博恩瑟不否认不解释就是变相承认他说的。

“明天会来客人，把自己收拾一下。”

说完，没有再看，斯莱德上楼，关上房门。

房门合拢，发出砰的一声，将斯莱德的思绪重新召唤回来。

他倚在门框上，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和博恩瑟说那些。

他回来是想看看，博恩瑟小腹的伤有没有好一些，有没有再疼，还有，明天就是新年，他邀请了博恩瑟的朋友过来吃饭，虽然苏特尔和希文有可能因为公务没办法过来，但他还是想亲口告诉博恩瑟。

他们的事情，欺骗、隐瞒、背叛，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往后靠。

他只是想和博恩瑟一起度过一个新年而已。

可当他真的看到博恩瑟，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控制。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天的画面，博恩瑟捂着小腹脸色惨白向他求救，求求他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斯莱德不确定博恩瑟是不是把他忍成了谁，又或者没有，但后者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

因为五年前他和博恩瑟仅有的一次，他根本没有标记博恩瑟。

但他依旧忍不住心跳加快，心中幻想着这个可能。

毕竟那个时候，他刚刚觉醒，他还是一只A级雄虫。

他捏了捏眉心，疲惫的脱下衣服，换上睡衣想要睡一觉，却在衣帽间狭小的地板上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捡起来，是一张粗糙的简笔画。

红色彩笔歪歪扭扭的涂了个框，从中间折成两半，左边用黑色水笔画了两个圆头小人，一个黑色头发，另一个蓝色头发，眼睛都笑眯眯的弯成一道线，脑袋亲昵的靠在一起。

右侧是个人信息，其中一个是博恩瑟，而另一个是他。

视线往下，落在匹配关系的一栏，博恩瑟姓名的下一行，上面赫然写着——雌奴。

叩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斯莱德将东西揣进口袋，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