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一壶热水来。”
只耍空壶不行,还是得要倒热水才行。她提了提长嘴壶,感觉手里一股重量,前面细长的壶嘴倒是轻飘飘的。
陈檀轻猛地一提,在手下转了几个手花,太阳下,仿佛一条古金色的游龙在上下游动,带起一阵阵微微热波。
坐在石桌旁的雀梅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村子路上,看见的一伙扮龙的戏班子,其中三人套着纸做的龙头、龙身,剩一人一边说着念词,一边晃着手里的装铜板的碗,叮里咣当,古老又充满神秘感。她觉得陈檀轻手中的壶生出纸做的鳞片,随风而动。等眨眨眼又不见了。
陈檀轻举起铜壶,反身一背,壶嘴如金鳞蛇一样温顺的附在她手臂上,日光下还让人以为是坠着闪闪发光的首饰,转动会生出银铃般的声响,活像飞天壁画里反抱琵琶的神仙。
一注清水顺其而下,从铜壶里跃到茶杯里,等水倒得差不多了,陈檀轻才把壶收了起来。还好,手不怎么生。
靠在茶房后面的章里,脚钉在原处,眼睛瞪得圆圆的。坐在桌旁,茶杯前的雀梅忍不住鼓掌,笑眼盯着她。
半响说了句。
“好厉害。”
陈檀轻把壶放到一旁,听见这话,微微转过头,看着她笑道。
“要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啊。”
雀梅突然面皮一热,好像被太阳照得发热,咕哝了句,低到像梧桐叶说了句话。
章里终于回过神,快步走了过来,一副崇拜的表情,似乎眼睛变成映着太阳的铜镜,第二个太阳那样亮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新奇的东西。
“掌柜的,你是哪里学的,这看起来好厉害!”
“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啊。”陈檀轻笑吟吟道。看着他一副向往的表情,已经可以想到等被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想到此,笑容越发真挚。
404呆在她心里,此时对于她的逗人的坏心一清二楚。
“好啊!”章里激动回道。
雀梅偷踩了他眼,没说什么。
陈檀轻又练习了几次,还倒掉水,用空壶教章里几个动作。有还几次他不小心被壶砸到了,可依旧兴趣不减,笑嘻嘻得恍如发现宝物一样。
不过在比试结束后、他正式练习时就不怎么感兴趣了,而等到再生出捡起来的念头时,却发现能教自己的只有自己,模糊的记忆也总在消退。
“掌柜,要我说你有这个宝贝,两天后的比试一定没问题。”章里摸摸被砸痛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道。
陈檀轻不答反说:“你的腰要挺直,力放在手臂上,这样就不会被砸了。”
章里瞬间被吸引过去,不住地点头,然后爱惜地摸了摸,就好像被砸到手臂的是它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刚才不觉,现在意识到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红得熟烂,有种熟透的柿子红,不过闻到的只有栗子香。
楼外卖栗子的又开始叫卖,他总这时候来。
雀梅一手撑着腮,问道。
“掌柜,你有把握么?”
陈檀轻笑着看了她眼,开玩笑道:“唔......十之八九。”
“掌柜已经胸有成竹了么!”
“输的几率。”
雀梅十分了解她,此时已经看出她在玩笑,不过不戳破。
“那我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换地方了。”
又说道:“小姐,下次我们去哪里。”
陈檀轻沉吟一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你想去哪里。”
思考的人变成了雀梅。
“莫镇吧。”
“为什么?”
天似乎冒出了夜的影子,叫卖栗子的也走了好远,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因为莫镇是我的家乡,我想回去看看。”
“等我们忙完这件事就可以去。”
雀梅连连挥手,不想让自己的事耽搁陈檀轻,随后轻松开口。
“有机会去就好了。”她本来想说死之前看一眼就好,不过她不太想提这个字眼,有些忌讳,况且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
那场大雪已经消融了。
“好,那就莫镇了。”
“好。”
雀梅相信她不会输的,也知道她在开玩笑。她们就像在认真想一个不会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