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黑云闪了进来,停在房间中间。
罗浥正好写完手中东西,将笔搁在一旁,支起半干墨迹的纸,在昏黄的烛灯旁轻轻挥了挥,好像扑火的飞蛾,投在墙上的翕动的灰影,如扑朔朔的蛾影。
“主子。”正念行了个礼。
“起来吧。”他边说,边将纸叠好卷起,塞进一方小竹筒里,回身向他递过去。
正念走过去接走时,罗浥趁机耳语几句,正念点点头。
他走到隐蔽处,吹了个口哨。没一会,夜空中就听见阵阵扑棱棱的声音,他抬起手,一只信鸽像游船寻到灯塔般停在他手背上。
他摸了摸鸽子光滑的羽毛,将竹筒系在鸽子腿上,做好一切后,他轻轻将鸽子往上一送。
鸽子借着他的力飞了起来,向远处飞去,逐渐在夜空中化为一个点。
罗浥从窗口抬头,看见正在远去的信鸽,顿了下,又低下头看到桌上摆得杂乱的各种字条。
烛光像砸开水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样,烛光涟涟,墨迹如一尾游鱼静在水面下。
罗浥拿起一张,上题“天降神迹,空净法师。”
他团了团,随手扔进纸篓里,桌子上其他几张题字不同也是殊途同归。直至最后一张,搁在最角落里,最完美的一张,计划的最后一环。罗浥因为有些疲乏,最后一张随手扔了进去,染着光的雪落一样。
随后成千上万的雪密密麻麻的飘落,雪变成写着字的纸,成千上万写着神谕的纸又化成密密麻麻的大雪降落在城里,一场所有人心里的瑞雪。
天有神谕,万花雨落,空净圆寂。
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信,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在街上等待见证未现的神迹。然后雪刚落尽,似乎是一个信号响起,江南城北一排排树开出不知名的花,风一吹,全部的花像收到某种命令一样,化成一场带着香味的倾盆大雨。
其中一片遥遥的落在陈檀轻手上,城南飘字条的时候她正往城北走,在打铁铺延挨,城北落花雨的时候留住了她。因此所有人觉得是神谕时,只有她觉得是场最自然不过的浪漫。
只是她对浪漫过敏。
这句话404那时候就想着说,不过没说口,忍着忍着就忘了。
“主人......”404停顿了下,本想说昨天花雨的事,但想到陈檀轻匮乏的浪漫气质,直转话题,“明天就要比试了。”
陈檀轻轻嗯了声,表示她知道。
404突然调出自己的某个机器,结果上面的曲线平直的像是直尺打出来的一样,不免郁郁。明天都要一决生死了,主人怎么还不紧张。
“主人,你不紧张么?”
陈檀轻看外面夜空看累了,刚才还有只鸽子飞过,现在晚了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子,回道。
“不紧张。”懒懒的。
“为什么?”
“嗯,”愣了下,沉思了会,像延过一个句号,“因为在书里。”
她看着窗子透过的光,在指甲上摇晃的月光,暗淡的白。
“书里不都不是真的么?”
404默然无语,等他再开口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刚才那句话也没放在心上,觉得是陈檀轻睡迷糊说的梦呓。
第二天很快便来了。
除了陈檀轻外所有人整装待发,只有她还像被困在往常一样,风平浪静。
两楼之间搭了一座小型的“擂台”,主要是为了周围容纳人观看。不过“擂台”弄得蛮好的,有点像个支起的帐篷,四周垂着红幕布。
明明是他们两人之争,最多算上两个茶楼,结果反倒压他俩的人花费的更多,看来谁都不想输。
今天陈檀轻还是穿了往常的宝蓝色缎锦衣,她走过去时,王如仪慢慢在她眼前放大,她穿着一袭珊瑚红对襟长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头大,这一幕让她恍惚,有点似曾相识。等走进篷里,日光散去,阴凉包裹着她。她才想起那时车马驶过,她转过头,对上王如仪的眼睛的时候,她穿的好像也是这样的衣服。
或许那时候起,命运就像滚动的车轮,就注定了现在。
两人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
因为红色的篷布有些挡人视野,左边楼上的人不免一阵哀声载道,不过罗浥的位置不错,使了银子,来的又早,视野到是清晰全面独一份。
他见到风吹动陈檀轻的黑发,露出系在发间的红绸带,垂下眼,喝了口茶。隐隐觉得她好像很喜欢带这个。
“既然说好了,那么陈掌柜来定内容吧。”王如仪道。
“那我们简单一点,分别从技、味、相来一分高低,三者取胜两个就算胜利。”
“好。”王如仪一口同意。
“不过你说技、味、相分别指什么?”
陈檀轻听到后,弯起唇解释道。
“所谓技,既是茶技高低。味好理解,就是茶香茶味。而相指在茶色。”
对方沉吟一会,点头同意。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