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见陈檀轻流水般的动作,仿佛一杆宝蓝色的笔杆在纸上游走,她手上东西在他看来都新奇,且怎么看都觉得与茶不相符,但等她真的拿着它动起来,却感觉整个人潇洒又轻盈,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仿佛浑然一体。
就好像不是在饮茶,而是在舞剑一样。
陈檀轻只注意着手里的壶,这一套自己编了很多,主要是为了增加观赏性,虽说有点像是花花架子,不过唬唬人到是没问题,待最后一式落下,她支着壶向装着茶叶的杯里倒水。
水覆盖住茶叶的时候,于靖看见自己惊得呆住的脸,慌忙以拳挡嘴,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却没什么好说的。
再想说什么,陈檀轻已经走到王如仪面前,她仔细地倒水,王如仪却没看茶,盯着她看了会,像是发现一个新奇的她一样道。
“我到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陈掌柜会这么多,”似乎在寻找一个词,慢慢说道,“新奇的东西。”
茶到完了,陈檀轻也没回复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当自己受到一句夸奖。王如仪没说什么。
陈檀轻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也做了十几年掌柜的,不可能一下子被打破底气,可也有点忐忑,就好像一瞬间回到站在门可罗雀的楼里,看窗外排成长龙一样的玉壶春的那天。
她缓过神时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
压王如仪赢的人听到铜板跳河的噗通声,他们愣愣看着陈檀轻笑吟吟的表情,心底窝出一股火,压陈檀轻赢的则像是刚才的他们一样。想到这不过是第一场,于是又平静下来。
孰赢孰输,已见分晓。于靖看了眼王如仪,随后视线又落在陈檀轻一眼,轻叹一口气,在纸上写着什么。
一旁的小厮拿过去出声读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结局,有人不断喊着大声点,小厮面上不堪重负,终于读完。两边楼上一片热烈的欢呼。
于靖听着自己写的东西,又想到一开始的看法,倒有点面上挂不住,见天色已晚便离开了。走之前向王如仪点点头,对方回了个礼。无意识看到陈檀轻挂在嘴上的笑,他到是顿了下脚,然后走了。
第一场终于结束了。王如仪见于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看了眼陈檀轻,紧跟着也离开了。
雀梅走了过来,想要贺喜,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想到什么开口。
“掌柜,你演技真好。”
陈檀轻怔愣一下,随后穿过时间的茫茫田野,想到这句话自己曾说过,她有点想笑,想着要不要纠正过来。
章里也跟了过来,一脸沮丧,他全没心思管什么“眼睛”不“眼睛”,只有些心疼他的钱!
404目睹了刚才的事,见他一脸菜色,就偷偷把他压王如仪的事说了出来,简直乐不开支。
陈檀轻听到后,挑了挑眉,倒也没提起来。
罗浥在楼上一直看着,见到她不知道因为什么笑了起来,又想到自己,不免有些落寞。
他转身对正念点点下巴,说道:“走吧。”
正念倒比他显得不舍,眼睛粘在陈檀轻身上,显然对方的在他心中的形象大为不同,他在心底叹道。
“果然,高手在民间。”
罗浥一把扇子敲在他头上,终于回过神来,正念抱拳说道:“王......公子。”
“走了。”
见他想那么关注陈檀轻,他心底有点不是滋味,但是自己有什么要觉得不舒服,最后自己反倒郁闷又生气。
正念一偏头看见他家主子面色阴郁,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于是紧紧跟在后面,一语不发,心里却在想,到底谁惹他烦了。
总归不是他。这么想,把自己开解好了,正念打算回去和其他几人炫耀今天看到的,他们除了正言都是暗卫,见的太阳的次数几人几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他已打定向他们吹嘘陈檀轻的茶技。
两人顺着朱砂红的楼梯往下走,为了隐藏身份,他们平时都素衣出门。此时街两边都处在兴奋的状态,一种传染的兴奋。
随着人浪的拥挤,罗浥与正念被挤散了,临分别的时候约定酒楼碰面。
罗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凭着印象和习惯寻找酒楼的方向。他突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冲散了他的一丝不耐,他边走边猜是什么物件的香气。
花吧,他觉得是种白色的花香。香气越来越浓烈,他似乎看到一大株密密开着白色繁花的树缠在朱砂红的楼梯上,香气滚来。
他接着往前走,不知道哪一个临界点,之后香气越来越淡。罗浥忽然回头看了看。
陈檀轻原本不小心和雀梅他们走散了,此时一边努力寻找方向,一边往外走。有个人和她擦肩而过,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想起自己被人盯着的那天,也是这种感觉。
她回过头,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受。她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又是那种熟悉,但下一刻仿佛蝴蝶眨动翅膀,不见了。
空落落的。
罗浥看了会,没见到有人回头,于是在陈檀轻回头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