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王如仪紧抿茶盖,红褐茶水溢出,她抬手倾倒入面前摆好的几个空茶杯,然后说道。
逆着光,天青色的茶盏有点暗,像白瓦红墙外落过的一场烟雨一样,显得雾蒙蒙的。
一杯被送往上首,而另一杯自然到了陈檀轻面前。
她轻轻端起,杯身冰凉,呷了口,红茶又是温热。一凉一温,似乎在喝一杯冷热交替的水一样。杯身的冷压过茶的热,而后入口便是悠长的茶香。
陈檀轻面上无波,转眼看向于靖,只见他微微点头,面容舒展,看来是觉得不错。
果然,待周围嘈嘈的人生安静下来,他起身将泡茶过程中所显露的技艺点评一番。
“茶色清透,茶味悠长,不过我们是要看茶技,而王掌柜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大家也都有目共睹,不急不缓,有条有序,不愧是传承了这么久的香风楼的掌柜所具有的风度啊。”
听出其话语下欣赏的意味,且压了王如仪的人更是激动起来,而不明其意的人见别人欢呼抚掌,怕落人后也逐起来欢呼。
只有坐在陈檀轻后面的章里和雀梅没说话。
跛脚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到这里,见着两位新面口,以为有利可图。
“两位贵客,现在这王掌柜这支势头正猛,现在压她正是好时机。”
雀梅不太懂这些,问道:“压陈掌柜的呢?”
跛脚的笑了笑:“压输的比压胜的多。”
一阵窸窣,一堆碎钱被放在木板上。跛脚的是从小苦到大,就是见一文铜板也要笑得合不拢嘴,况且碎钱更好昧。
雀梅放完钱道:“我压陈掌柜。”
“好好好,姑娘一看就是有眼光的。”
章里本来紧张地看着局势,后听到有人来,转头看过去,待雀梅压完,他也压了。
“既然你压咱们掌柜,那我就压王掌柜。”他边说边掏钱。
雀梅本以为他要和自己一样,没想到要压对面,怒张着眼看他。
“这位公子也是有眼光的。”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一场比茶的,吸引这么多人,跛脚的便是舌灿莲花都要成枯荷了,到现在就一句话反复在舌头上穿梭。
待他心花怒放地离开,章里看到雀梅的眼神,解释道。
“我们这是两家下注。”
雀梅又瞪了他一眼,愤愤地道:“叛徒。”
场上陡然陷入安静,到陈檀轻了。
雀梅不再说她,只紧张地看着,绞着双手。
章里也是紧张,两手合十,暗道“掌柜,别紧张,输了也没关系。”
陈檀轻拿出身旁那个用棕纸,里面装的就是长嘴壶,自拿到到现在她就一直在练习,早没什么问题。
她知道压她的人不多,为了让局势不那么快的冷下去,她第一局一定会赢。
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王如仪看到那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觉皱了皱眉。于靖坐在上首,原只见到一闪而过的金光,等到整个壶的全貌出现在他眼前,忍不住眯着眼仔细看,等到看到一个简直如手臂一样长的壶嘴时,眉头隆起。
想到是比茶技,于是压下心头的不舒服。他不喜欢青年人走些邪门歪道。
陈檀轻把热水加进壶里,只见嗤嗤嗤的气声,烘得她脸热湿的。
一个小厮上来问她要求,还特意绕过有壶的地方。得到她的答复后,便带来好几个人,他们将原来的几条长桌搬下去,只留下两个小方桌,桌上孤零零立着两个瓷白的茶杯。
于靖见到自己面前只有个茶杯,觉得自己似乎受到了嘲弄,第一次粗声问:“好了么?”
陈檀轻确认茶壶没问题后,听到这句话,笑着看向他:“当然,可以了。”
外面看的人,自她起身后便蓦地安静下来,目光汇聚过去。此时见她拿出一个奇特的东西,先是静了下,随后更大的声潮爆发了出来,谁都没看出来陈檀轻拿的是什么东西。
正念早把竹帘子卷了上去,罗浥正往那边看去,见到陈檀轻拿出的长嘴壶,想到这应该就是她一直去铁匠铺打的东西。
不知为什么,他一看见她拿着这样的东西,要气势汹汹,简直不能想,觉得有几分好玩。
他突然想前世的陈檀轻,似乎总躲着他,藏在自己的房内,像株自开自谢、自怜自哀的花,和现在全然两样。而他直到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
开始了,周围变了声音,连周围都响了下。他知道是正念,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罗浥收回思绪,抬头看了他眼。
正念原本几乎整个身子都伸过去,看到自家主子的眼神,不好意思地退了退,咳嗽了声,像做错事一样。
罗浥这才收回目光,往下看过去,正想到底是什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