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陈檀轻决定把自己最终武器拿出来。

要说她哪一项学得最好，就是点茶。

陈檀轻手拿着茶筅，横过来，顺着拨前面的穗先，咯咯咯。转过手指看到被压泛白的痕迹，然后又慢慢充血回来。

这是她学点茶时最喜欢的一个动作，就像压防撞袋上麻麻的塑料气泡，写作业前要按三次笔一样。

她往茶杯里倒了些茶粉，又加了水，慢慢地用茶筅摩。

一股茶香随着她搅拌慢慢腾升，细雾一样，让她想到自己去打铁铺的场景。

不过什么都没有。

陈檀轻又加水，搅到发沫时，就要倒些水再搅，让茶越来越绵密。她看见青粽叶色的茶粉变淡，被搅进她一手造成的漩涡里，变成淡淡的、流云一样的青色。

——

王如仪回去之后，更心神不安，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没有卸下忧虑，反而摘下了做保护性的面具。

她随处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等凉凉的风吹到脸上，才惊觉自己坐在常窥视玉壶春的地方，那纸糊的窗子闷闷地响，像是掉了牙，却不愿意让人看见，于是闭着嘴闷闷地笑一样。

她总觉得这里充满了陈檀轻，晃了晃头，又觉得这里充满了月牙，挂满了眨眼睛看着她的月亮，撞到一起会脆脆地响，舶来物的玻璃饰品一样。

一杯浓茶递过来，王如仪拿起来呷了口，头疼好多了。

“掌柜，你没事吧。”小二担心问道。

“没事。”

小二忍不住多看两眼，他总觉得她心里装着事，不过别人不说他总不能问，像扒人家伤口一样。

“掌柜的，这茶还是李妈泡的......”

小二不停地说，王如仪也没心思听，只觉得他在她耳旁在咕咕吐泡泡。

“嗯？”泡泡突然炸开。王如仪迷迷糊糊地听见小二叫她，于是问道。

小二也看出来她没怎么听，颇有些尴尬地重说一遍。

“我是说，掌柜你今天没见到，对面的见你赢了之后，脸拉的老长了。”

王如仪没看他，只慢慢眨了眨眼睛，睫毛飘忽，在眼窝处落下很淡的影。

“我今天见到她了。”

小二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这句话何意。

王如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剪不断、理还乱，只说：“她很有信心，今天......简直像故意的一样。”

“故意输给我。”她又添了句。

两人默然。

她说不清心里的慌乱是由陈檀轻引起的，还是因为记忆里泛旧、烧掉的月牙变成火星子扑过来，总之，她整个心火烧一样。

又是默默。

一只手伸了过来，结着茧子的手掌上放着一粒白丸，非常小的一粒，在小二手上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我们把这个，”小二没说尽，做了个手势，“这样就准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蔻红的指甲像褪了色的凤仙花遥遥晃动，王如仪回过神来，才看清晃动不是凤仙花，而是瞎婆的红指甲，她总说那是用红牡丹敷的色。

“小丫头，我可从不骗人，既说了这药丸有用，那准保你能留在那里。”

王如仪咬了咬唇，没说话。

“哟，怎么着，难道你真想去万花阁。”她停了下，兰手一转，掐着她脸，说话像是唱戏一样道，“一阵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这脸真是嫩，去那也算个好去处，要是有个傍身的那后半辈子也不愁了。”她捻了捻王如仪的脸颊，像用指腹细细在搓上好的敷面的粉。

王如仪只觉得自己变成她手里的白药丸，感到一种羞辱和愤怒，她甩开了她的手。

瞎婆轻声轻气地揉着自己手腕，习惯袒露自己带着媚态的柔软，她离开万花阁许久，可是万花阁在她离开那天就永远留在她身体里，连呼吸都是万花阁的脂粉气。不过没人知道她也不想。

她看着王如仪脸上被她揉出的红印，觉着像涂了胭脂一样，竟然为自己让她更艳丽而得意。

“我跟你说，姓王的那老东西可是那的常客，你想你要是进了那，你还能落得好么？”她又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药丸。

这句话让王如仪停下脚，她本已打算离开了，但是此时又忍不住转头，脖子的嫩白的皮肤随着吞口水上下滚动，好像白药丸闪了下光。

“真的？”

“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小二晃了晃拳头，轻咳一声。王如仪回过神，有些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拳头，她知道是那药丸，那药丸似乎隔着他的手在闪动。

小二知道她在犹豫，于是把东西先收进衣服了，先一步离开让王如仪想想。

“主人，你说她会么？”404把香风楼的情景投在陈檀轻的面前，有点像现代的投影仪。

“我怎么会知道。”陈檀轻还在忙着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