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谋士?”黎淙怀疑在客栈那一架,打坏了自己耳朵。谋士,应当是个长胡子书生,左手执羽扇,右手拿利笔,扇子摇一下就出来一串鬼点子的那种,怎么看也跟自己不搭边。
“没错,就是谋士。”七小姐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我恐怕做不好。”黎淙坦言。
七小姐踱了两步,道:“你知道谋士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聪慧?博学?果决?”黎淙猜了几个选项。
“都不对,”七小姐微微摇头,“一个谋士,最重要的是忠诚。”
“忠诚?”
“没错。一个谋士,如果没有忠诚,越是智慧超群,越是危险。”
对于七小姐这句话,黎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师兄说你率性正直,我信他,所以信任你。”
“可是我觉得……”黎淙觉得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这么说吧,”七小姐问得郑重,“你会为了利益而出卖我吗?”
黎淙摇头,“不会。”
“你会因被人胁迫而伤害我吗?”
“不会。”
“你会出于私心而欺骗我吗?”
“不会。”
“那好,此刻起,你就是我楼凤语的谋士。”
七小姐一锤定音,又吩咐下人收拾出松风院西厢房。
“就住在这院里,等你师兄回来,你们二人也能更亲近些。”
“一应日用品都由楼家提供,缺什么直接跟木香说。大厨房会按时配送一日三餐,哦,你还没用饭吧?木香,去大厨房领一份饭食,吃完饭再带黎先生裁几身衣裳。”
红唇张合间,就将黎淙安排得妥妥当当。
“对了,还有月俸。”七小姐张开五个指头,“这个数,够不够?”
黎淙忙说“够了”,吃住都在楼家,也没有其他花销,五两一个月,攒到过年也有二三十两,带回曦多山给师父。
平白得了份优渥的工作,黎淙迫切期待展示自己的用处,恨不得立马把地上的青砖洗刷一遍。
“七小姐,我每天需要做什么?”
“不急,你先熟悉下楼家以及东楼丝坊的人员。”七小姐手指微微屈了两下,黎淙走上前去。当红润无暇的脸庞占据他眼眸时,黎淙瞬间丢失了呼吸的节奏。
“我感觉身边潜伏了坏人,但我还没查出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要你帮我揪出这个人。”七小姐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经黎淙的耳廓,拂过眼角,凝成眼珠里的一抹水雾。
隔着水雾,七小姐的面孔成了虚虚实实的雾中花,黎淙看不真切,也听不明晰。
坏人,揪出坏人。黎淙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他木木地点头,又见那水雾散去,人面逐渐清晰,也逐渐远离。
“饭来了。”木香提着食盒,一脚跨进门槛,又不声不响缩回,“黎先生,请随我来西厢用餐。”
二人脚步声远去,七小姐拿起桌面另一张信纸,小心叠好,塞入袖口。这木香也是,让她仿写黎潺的信,旧信纸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抛书桌上。若是来个眼尖的,早穿帮了。
木香模仿笔迹的天分,非常合七小姐的心意。信纸是黎潺惯用的,墨迹在火炉旁烤干了,用词也合乎黎潺以往风格,只稍稍改动几笔,将去延年客栈“取物”换做“接人”,再带上黎淙的名字。
那傻小子,一点没看出来。
从书架取了本书,随意摊在眼前,斜倚着圈椅,懒散眯眼,状若熟睡。
丫鬟紫笑悄悄走到身后,轻打扇子。
“不是准了你一个月假吗,手伤了,就好生休息。”
身后的丫鬟笑着应话,手中扇子并未停下,“小姐,一点小伤而已,今天已全然好了!再说让奴婢整日躺在屋里休养,也太闷了,还不如罚奴婢做点活呢!”
七小姐知道再劝下去,这个跳脱的丫鬟还会想出更大段的话来堵他,便随她去了。
几日前,七小姐去郊外视察一处桑园,遭遇一伙强盗打扮的横人阻拦。勒索钱财不算,还动刀伤人。幸好家丁拼死抵挡,才得以逃脱。
紫笑就是那时伤了手臂。
七小姐睁开乌黑眼眸,既然把手伸到我身边来了,那我怎么也要拽你一个趔趄。
默了片刻,七小姐道:“紫笑,一会儿你召集家中所有丫鬟婆子、管事杂役,在明理堂外等候。”
紫笑道了声是,退下传话。
那边黎淙已用好饭,换了身湖蓝色崭新长衫。
七小姐认出来,那是黎潺的身量。
黎淙比他师兄略高,肩臂也更厚实。如果说这件长衫穿在黎潺身上,是个沉稳持重的形象,那如今套在黎淙身上,则说不出的违和。
胸膛紧了些,下摆短一截,再配上一张浓眉大眼却满眼懵懂无知的脸蛋,背上还绑了把刀。
风格只能用混搭来形容,十分影响东楼形象。
“让裁风师傅辛苦些,赶赶工,尽快将新衣制出来。”七小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