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朗,风清,月华皎皎。
松风院中,四个黑衣人悄然藏身。
不断有蚊虫袭扰,四人警惕监控院中动静,丝毫不曾分心。
西厢房的黎淙,也未入睡。
他躺床上,身下是凉爽舒适的软簟,颈后枕着做工精美的瓷枕,手背抚过床帐,轻飘飘、带着点凉,仿佛月宫仙人的云衫。连这不打眼的床塌,用料也极沉,想来价值不菲。
黎淙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在窗外鸮鸟第三次发出“库库”叫声时,他一个弹射坐起,猛拍了下自己脑门。
“谋士最重要的,是谋略才对呀!”
声音很响,蹲守在西厢窗下的黑衣人,被吓得一个激灵。
然后黑衣人就见黎淙扛着大刀,走出西厢。
他要干嘛?发现我们了?不会吧!
强大的职业素养,让黑衣人在此时保持了极大的镇静,他手扶刀柄,注意力集中在黎淙手上。
若是对方突然发难,那么他先格挡,再转身绕柱,争取时间,拖到三人解救他。
黑衣人眼睛一眨不眨,刀动了,他握紧刀柄,血液奔腾呼啸着涌向四肢。
哗——
是刀刃割开风的声音。
黑衣人紧张到了极点,听闻院中这人,今晨一人对抗墨三爷几十号打手的围殴,不仅没受伤,还放倒了墨三爷手下资历最老的那位。打得一众人那是心服口服。
一个玩弄权术的谋士,武学实力竟恐怖如斯,黑衣人似乎能想象到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情景。
长刀即将出鞘,拼死一搏吧。
等等!
这人好像,好像是在月下起舞?
黑衣人将长刀按回刀鞘,十分费解地看过去。
小院盛满月光,松影斑驳,夏夜虫鸣夹杂其中。一把长刀,在那人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月光被切碎、被打散,溅到窗台,飞入鱼池,落在黑衣人肩上。
赏心悦目。
半个时辰后,黎淙终于停下舞刀。
他拎过墙角的水桶,凉水哗啦从头而下,冲去满身汗水。
进屋,关门,吹灯。
月光下,四名黑衣人交换着简单的手势。
窗台下黑衣人探出头:【什么情况?】
墙头黑衣人:【不用管,继续盯。】
花圃后黑衣人蹲着身:【他们今晚会来吗?】
没有人回应他。紧接着,后脖子刺痛了一下,花圃后的黑衣人倒头就睡,不省人事。
另一伙黑袍人摸进院门,为首的额角一道狰狞刀疤。
“都解决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院里藏了三人,都用迷魂针放倒了。”
刀疤脸露出满意的笑容,“原计划行动,瓮中捉鳖。”
一声令下,下属们鱼贯而入,严严守住西厢房所有门窗。
七八根烟筒捅破窗户纸,迷烟像云雾一样蔓延到整个屋子。
黑袍们趴窗边倾听了几息,屋内并无动静。
一个矮个子黑袍开口:“老大,会不会烟量太大,给他迷嗝屁了?”
刀疤脸拧住黑袍的耳朵:“你质疑我的决策?”
“不敢不敢。”黑袍忙捂着耳朵求饶,“他要真死了,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刀疤脸略一思忖,决定提前行动。
“解药都服下了吗?”他问。
黑袍们点头。
刀疤脸瞄了眼窗缝里的浓烟,又掏出两颗药丸子,葡萄大小,扔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保险起见,每人都多服两颗。”他交代众人。
黑袍们依样照做。
方才被拧耳朵的黑袍突然梗住脖子,白眼直翻。
“你又在抽什么风?”
矮个黑袍好不容易顺了气,捶着胸口解释:“噎住了,哎、这药丸也太刮嗓子了。”
“就你事多。”刀疤脸一脸不悦,“干活。”
月亮隐进云层,屋里屋外没一丝光亮。
尖刀挑开门闩,黑袍们持刀剑冲进屋子,直奔床榻。
乱刀一阵打砸,嘴里吱哇乱叫,气势倒是挺足。
忽然,屋门哐咚关上,黑袍们动作一滞,齐刷刷回头。
一片漆黑。
“真慢。”黑暗中一个声音说。
“等你们好久了,在院子里吵得人睡不着。”那声音又说。
“老大,床上没人。”一个黑袍说,声音里带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