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淙盯着流出的血液,眉头紧锁。
血腥味会引来夜间觅食的野兽。
他环顾四周,喊了个护院过来,让他摘取几种树枝和叶片,又取出一瓶药水,让淋在树叶上燃烧。
枝叶是青翠的,不易点燃,护院找来一些干草,终于引着了火。但随着干草燃尽,火苗又熄了,只留下一股青烟。
护院们陆续开始打喷嚏、揉眼睛,鲲鸣也忍不住问:“黎先生,这烟有点难闻啊。”
黎淙还在挤压小虎腿部的筋脉,闻言只是说:“你觉得难闻,野兽更觉得难闻。”
鲲鸣睁大双眼,等黎淙的下文,野兽觉得难闻,然后呢?
可黎先生专心推着小虎腿上的经络,没再说话了。
好吧,黎先生不说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转头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鲲鸣仍是心有余悸,他又问:“那坑里,就不用管吗?”
黎淙摇头。
鲲鸣点头,心下稍安,“不用管就好,它们应该上不来。”
“不是,”黎淙说,“它们不归我管。”
什么意思?
鲲鸣问:“不归你管,那归谁管?”
黎淙甩了甩发僵的手腕,仔细想来,打死那条蛇,他自己也有份。
还是得管。
小虎伤口里的血液已经透出鲜红,他把绑在膝盖处的布条松开。
“两个方案。”
“愿闻其详。”
黎淙却没有顺着话题继续聊,他示意鲲鸣放平小虎的身体,接着采了些解毒的草药敷在患处。
“我闻见你们几人身上,都有驱蛇的药酒味,怎么就他身上没有?”黎淙忽然问。
鲲鸣马上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拔下盖子,递到黎淙面前,“是这个吗?”
“没错,是它。”
“不可能,进山之前,我们每人饮了一口,还抹了一点在脖子上。”
黎淙再次凑到小虎脖子附近嗅,他摇头,“没有。”
“怎么回事?”鲲鸣摇着小虎的肩,“你怎么回事,要命的事,这也能偷懒吗?”
小虎背过脸,啜泣着说:“对不起。”
鲲鸣在小虎脑壳上狠狠敲了一下,“等你伤好了再算账。”
在黑暗里,鲲鸣悄悄擦去眼角的泪,他知道的,他都知道。
小虎定是担心药酒传到最后,鲲鸣不够用,才省下自己的一份。
“要你省这一口药酒做什么?老子命硬着呢,用你个毛头小子来照顾?别以为我会感激你。”鲲鸣在心里暗骂。
“一是血债血偿,我们杀死了它们的同伴,打点新鲜猎物投入蛇窟,再割破自己的手指,诚心向它们赔罪。”
鲲鸣意识到黎淙在讲坑与蛇的事,按下心中不平,仔细聆听。
“运气好的话,能得到它们的原谅。”
“运气?那若运气不好呢?”鲲鸣追问。
“运气不好,就选第二个方案。”
“堵住所有出口,一把火烧了。”黎淙说。
鲲鸣打了个冷战,“出口,出口在什么地方。”
黎淙手指在夜色里点了七八个地方。
鲲鸣嘴巴张得老大,“这么多吗?”
他试探着问道:“还有第三个方案吗?”
黎淙想了想道:“还真有。”
“是什么?”
“跑,以后不再踏入漆山。”
鲲鸣一个蹲身背起小虎,“那就跑吧。”
“但是来不及了。”
黎淙扔出一根尖树枝,射向鲲鸣身后,一条蛇被钉在地上,身子还在不住扭动。
鲲鸣一个弹射躲到黎淙背后,“这也太吓人了。”
“封洞口吧。”黎淙说着,指挥护院们扛来大石头,将几个洞口都堵了,还不忘在大伙儿认真堵蛇洞的时候,一刀砍断了垂在坑壁的长藤。
大量松枝被投入深坑,坑底的蛇越发躁动不安。
黎淙扔出两颗雷霆珠,一声响后,浓烟腾起,火花四溅,松枝窜起火苗。
洞口被堵,群蛇无处可藏,向着顶部唯一的出口逃窜。
可岩壁太高了,是它们无法逾越的高度。
群蛇开始撞击岩壁,像鞭子甩在皮肉上的声音。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
直到皮肤剥落,直到肉身溃烂,直到骨头焦酥。
深坑里如同百鬼啃噬生魂,如同丹炉炼化妖魔,戾声冲天。
护院们吓得连连后退。
“再加把柴。”黎淙抵住他们后退的步伐。
“添柴,添柴。”护院们战战兢兢,去折了松枝,侧着身子,投入坑里,压根不敢看蛇窟一眼。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直到附近的松枝都被折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坑底的动静渐渐停歇,岩壁被烧得滚烫。
黎淙检查小虎的伤势,给伤口处换了药,又给他喂了几颗解毒丹。
“黎先生,我这条腿,还能保住吗?”小虎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问题。
“不好说。”
小虎垂下头,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
“但总归不妨碍你跑跑跳跳。”
小虎又高兴起来,拉着黎淙的手诉说自己的激动之情。
黎淙抽出手,看向东方的鱼肚白。
光亮透过树梢,点亮蛇窟和周围的人们。
忙了大半夜,护院们累得不轻,趁着晨曦前的宁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补眠。
人人脸上、手上都是黑色烟灰,又被汗水浇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迹。
一只鸟儿冲向天空,发出清晨的第一声啼鸣。
小憩的人们被惊醒,互相搀扶着走向坑岩。
坑底一片焦黑与死寂,依稀可见一条条黑色,不知是炭,还是蛇。
“走吧。”
八人下到半山腰,忽听得山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隐隐有山石跌落。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蛇窟轰然倒塌。
“糟了。”
众人望向鲲鸣。
“树上!树上还绑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