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砸在几案上,震得赵茵茵心头一跳。
她伸手就能拿到,却不敢触碰,心中已如一团乱麻。
扇子怎么会在七小姐手里?
那人不是说会处理好一切吗?
既然扇子在七小姐手中,那么,大槐巷……会不会七小姐也知道了?
不,不,七小姐如今怀疑她私会钟伯,并不知她游说黎先生。
她想起那人临走前交代她的话,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重重地咽了口唾液,她说:“这不是我的扇子。”
芙蕖居士走过来,拿起扇子,瞧了正面,又去瞧反面。
忽然,她抽走赵茵茵手中的帕子,将两处刺绣放到一起。
赵茵茵想阻止已来不及。
“这绣工,这用料,如出一辙啊。”
芙蕖居士拿着物证,走到七小姐身旁。
“小七,居士我不太懂刺绣,要不把裁风师傅喊来认一认?”
七小姐摇摇头,接过团扇与帕子,“家中金线支用,都有记录,去库房一查就知晓了。”
芙蕖居士点头,推开花窗,对上了一脸尴尬的木香。
食指轻点木香额头,“你不乖哦。”
木香忙正襟昂首:“居士,我没有偷听,我在这里躲太阳呢。”
“居士知道你想听,回头去我院里,我慢慢说给你听呀。但现在呢,你得帮居士一个忙。”
“居士,您请吩咐。”
“你去库房,把近两年的金线支取记录,抄一份过来。”
“小事,奴婢一定办好。”木香跳着跑远了。
芙蕖居士在屋里晃荡了一圈,想到一个可能,便问出口。
“可是小七啊,哪怕确定扇子出自北酥园,也不能证明赵姨娘私会钟伯啊!”
赵茵茵趁机道:“就是,这扇子我早就不用了,保不齐被哪个丫鬟偷出去换钱了。”
七小姐好整以暇,淡淡说道:
“哦?赵姨娘是说宅里出了家贼,这就是我这个掌家人的失职了。我一定要好好查查,将扇子何时丢的,谁人拿的,拿去哪里,换了几个钱,一一查清。”
赵茵茵不吭声了。
怎么能查,细查起来,扇子今天晨间还在她手上。
“还有一事要说与赵姨娘听。”
赵茵茵头皮发麻,七小姐到底查了她多少事啊?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今日晨后,两名家丁借修理草木之由,在宅中行不轨之事。”
话音落,赵茵茵脱口而出:“不是我指使他们去——”
生生截住话头,“他们,他们做了什么?我在北酥园一点消息也没听说。”
七小姐轻描淡写:“两个偷盗的小贼罢了。”
“啊?偷盗?”赵茵茵面露疑色,“他们偷了什么?”
“他们偷了我的人。”
芙蕖居士的脑袋凑过来,“谁偷人了?在哪儿偷的?捉奸在床了吗?”
七小姐把芙蕖居士脑袋推开,“他们偷走了黎先生。”
“啊?”芙蕖居士问,“就是你那个小谋士?”
七小姐点头。
“昨日我才在明理堂前说过,黎先生是我信任的人,见他如见我。”
七小姐心中忿忿,“今日下人就敢犯上作乱,劫持黎先生。”
芙蕖居士是真着急,她多次听到黎先生的名号,却还没见过真人呢。
“派人去查了没有?有什么线索吗?要不要报官去?”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赵茵茵敏感的神经上,她只觉得头皮一抽一抽的。
“居士莫急,那两名家丁已经抓回。”
好了,这下赵茵茵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炸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七小姐没错过赵茵茵眼中的慌乱,她继续说,“驷鸣那边应该快审出结果了。”
芙蕖居士仍挂心黎淙,追问道:“家丁抓到了,那黎先生呢,可有平安归来?”
“是我抓的黎先生!”赵茵茵大声说。
姐妹二人交换了眼神,不知赵茵茵唱的哪一出。
怎么就自爆了?
“我与黎先生互相艾慕,相思难耐,这才外出相会。”
这……
“才说对老爷子一片痴心,这么快就对旁人相思难耐了?”
芙蕖居士难得清醒,她冷笑一声,质问赵茵茵:
“这黎先生,向来深居简出。我都还没见着他的面呢,你哪来的机会与他互生艾慕?”
赵茵茵侧过身,一副娇羞模样。
“你去问黎先生就知道。”
芙蕖居士翻了个白眼,将七小姐拉倒一边,小声耳语。
“小七啊,黎先生这些年为东楼,出谋划策,对你也是推心置腹。我早就劝你将他拿下,你偏不听。”
真是恨铁不成钢,芙蕖居士又瞄了一眼赵茵茵,“要是真被她捷足先登了,怎么办?你后悔不后悔!”
七小姐此时没法一句两句,说清事情缘由,只一笔带过。
“放心,我相信黎先生。”
相信黎潺志在四海,不会为儿女长牵绊。
也相信黎淙赤诚之心,不会轻易被诱惑。
但她的笃信,缘于如今的黎先生,已不是在东楼待了三年的那个人。
今天的黎先生,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与赵茵茵生出情愫。
如果今天的黎先生,还是黎潺呢,她还能如此笃定,赵茵茵说的是假话吗?
她会不会在心底埋下一颗种子,种子名为怀疑,或名为妒忌?
她明白了,赵茵茵的意图不正是如此吗?
离间。
想通一切,七小姐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立在屋子正中,一侧是芙蕖居士,另一侧是赵茵茵。
她谁也没看,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宣告结局。
“赵姨娘买凶十三人,欲在松风院劫持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