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失败,十三人被尽数拿下。
“为防事情暴露,赵姨娘遣人连夜将杀手灭口。
“第二日,赵姨娘买通家丁二人,抓走黎先生。
“赵姨娘游说黎先生倒戈不成,转而攀诬黎先生与你有私情。
“好让我与黎先生离心。”
她转过头,目光刺过去,如天光一样明亮。
“赵姨娘,不,金桃,你看凤语说的对吗?”
赵茵茵瞳孔剧烈颤动,有如鬼魅附身。
她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嘴里想说出什么,却只发出上下牙磕碰的颤音。
木香在外禀报,库房记录已抄录完毕,近两年内,只有北酥园支取过金线五钱。
木香才退下,紫笑又带来驷鸣的消息。
“两名家丁已招供,他们劫持黎先生,乃是受花匠钟伯胁迫。”
“钟伯人呢,我要听听他怎么说。”七小姐问紫笑。
“回禀七小姐,驷鸣护院带人去拿钟伯时,发现钟伯并不在宅中。听花房的柳儿说,今日午间,钟伯突感身体不适,出门抓药去了,此时尚未归来。”
七小姐冷哼一声,“他不会回来了。”
她转头靠近赵茵茵,“你听到了吗?他不会回来了。”
赵茵茵面颊煞白,空洞的眼,垂下两行绝望的泪来。
“我不管你二人是什么关系,盟友也好,恋人也罢。既然你们今日背叛东楼,我决不会善罢甘休。”
赵茵茵的妆容花了,面容更显狰狞。
她发狂似的大笑起来,“背叛东楼?好笑,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儿是东楼唯一的嫡子,宅子、铺面、作坊、库房,所有东西都是他的!
你,楼凤语,若不是你霸占着家产不放手,我犯得着费尽心思,拉拢他们吗?”
七小姐只觉得赵茵茵愚蠢,不想与她争辩,芙蕖居士却看不过眼。
“若不是小七,东楼早就被外面的虎狼撕碎吞了!你还能披金戴银、安稳度日到今天?”
“真是又蠢又坏,白瞎了一身好皮囊!”
七小姐轻咳一声,门开了。
青衫少年身形细长,皮肤白皙,五官细看之下与赵茵茵有几分相似。
他一步一顿走到赵姨娘面前,跪下叩头。
“姨娘,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赵茵茵几乎不敢置信,抬手抚着少年侧脸。
“你喊我什么?我是你亲娘啊!”
少年低下头:“姨娘……义先求您了,不要再做错事。”
赵茵茵猛然后退,指尖点着七小姐的方向。
“是你,是你们!”
“你们故意,把我儿子从书院喊回来,又做局逼我认下莫须有罪名。”
“打住,打住啊。”芙蕖居士揶揄道。
“爱慕黎先生,相思难耐,不惜把人绑了相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逼迫你。”
芙蕖居士知道,赵茵茵这段话是瞎胡诌的。
但她偏要赵茵茵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义先,你先起来吧。”七小姐说。
楼义先起身,垂头,恭敬站立一旁。
赵茵茵瘫坐在地,她知道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楼义先是她的儿子,更是东楼的唯一嫡子。
然而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楼义先嫡子的身份,并不名正言顺。
东楼尽在七小姐掌握之中。
义先若站她这个亲娘,便是与整个东楼为敌。
义先要向七小姐投诚,则第一个与她赵茵茵划清界限。
而他的立场,赵茵茵心中已明了。
罢了,既然义先不想要这个,身份低微的娘,她便如他所愿。
她朝儿子伸出一只手,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她像儿子幼时那样,伸出一只手,请求对方的爱意和牵绊。
作为母亲,她曾无数次,接住这只手。
牙牙学语的孩子,转眼间就长成了大人,身形挺拔若翠竹。
十六岁的楼义先立着,视若无睹。
那只手落到地上,像秋天的枯叶,攒够了冷雨凄风。
寂静,又漠然。
“买凶潜入松风院,事败后痛下杀手,劫持黎先生,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赵茵茵头仰着,神色极淡,像是卸去所有表演的成分,只留一个本真的自己。
“一切皆因我贪婪、蠢笨、不自量力。
“我认罪认罚,但义先,九少爷他,在书院读书,对此事毫不知情。
“乔婶、钟伯受我指使,才犯下大错。希望七小姐能从轻发落。”
“有一句话你说得不错,蠢笨。”七小姐说。
“你还在替钟伯求情,你可知道,你才是被他利用的那个。”
“他从未对我提过任何要求,从未让我依仗身份为他行方便。”
见赵茵茵仍是执迷不悟,七小姐说出螽鸣查到的信息。
“大槐巷那间宅子,是楼长传的。”
“赵姨娘不会不知,楼长传,是西楼的庶子。论起来,义先和我,都要喊他一声六哥。”
“近几日,楼长传的小厮,多次在虞花巷里徘徊。要说钟伯与西楼没有勾连,我是不信的。”
西楼吞并东楼之心不死,楼长传,就是那个被鼓动的鹰犬。
作为庶子,他在西楼之内,竞争不过两个嫡出的兄长,于是把爪牙,伸向东楼。
“不,不会的。”赵姨娘摇着脑袋,不敢相信。
朱钗落了一地。
“待抓回钟伯,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这时,紫笑走到七小姐身边,贴着耳朵禀报一则消息。
七小姐听闻后,交代芙蕖居士善后赵茵茵之事。
自己则点了几个护院,套上马车,急匆匆出了城门。